昨晚我要真想殺它,未必能成,所以只在它身上烙了個禁制符文,讓它不能對良善之人下手。”
四目道長一聽這話,心頭一震,立刻品出了弦外之音。
他曉得婷婷她爺爺當年也就剛入毛僵門檻,別說“強出一大截”,就算翻十倍,在如今的李慕面前也是眨眼間灰飛煙滅的命。
所以李慕說“沒能殺死”,顯然是託詞。
真正目的,怕是放那殭屍出去,把任家鎮作惡多端的壞種全都清理乾淨!
這手段雖狠,可四目道長想想又說不出反對的話——一則李慕身份尊貴,二則那些所謂“壞人”,哪個手上沒沾過人命?
“李慕哥哥……你能不能別殺我爺爺?他已經夠慘的了……”
一旁的任珠珠忽然撲上來,拉著李慕的衣角哀求著。
這話一出口,李慕也沉默了。
畢竟是親孫女,這份情難斷。
“珠珠啊,你大爺爺早就沒了,現在那個東西只是披著他模樣的一具邪祟。
要不是我攔著,昨夜它連我們都不會放過。”
任婷婷輕輕摟住妹妹,低聲勸慰。
“就是啊小姑娘,這種邪物留著只會害人。
不過你放心,等見著了,讓小祖宗給它留個全屍,也算有個交代。”
四目道長也在邊上插了一句。
“那……那就……好吧……”
任珠珠咬著嘴唇,還想爭辯,可終究沒再說下去,只默默點了點頭。
夜色很快籠罩了小鎮。
街道上,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悄然出現。
“小祖宗,你說今晚那殭屍會不會冒頭?”
四目道長側頭看向身邊已變回孩童模樣的李慕,語氣裡透著好奇。
畢竟他只能維持少年形態八個小時,時間緊得很。
“急啥,它不出來,咱們不會去找嗎?早點解決早點走人。
又不是甚麼不得了的角色。”
李慕擺擺手,神情輕鬆。
“那……咱們明天就能啟程了?”
四目道長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若無意外,的確如此。”
李慕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幽暗的巷口。
之所以在此地多停留一日,正是為了借殭屍之手清理掉那些麻煩人物。
他自己不願親自動手,原因再簡單不過——不想沾染血腥,如今有這等兇物代勞,豈不省事?況且……
即便那些亡者早已化作乾屍、塵埃,李慕仍嘗試過,發現其屍身依舊可煉為黑僵。
如此一舉兩得之事,何須推辭?
畢竟他日後要在這任家鎮長住,自然不希望鎮中還有些心懷不軌之徒四處遊蕩。
“有殭屍!殭屍來了!!”
正想著,遠處鄉公所方向驟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叫喊。
“砰!砰!砰!”
緊接著,槍聲接連不斷,在夜色中迅速傳遍整個小鎮。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小祖宗,咱們快去看看!”
四目道長一聽動靜,雙眼頓時一亮,急忙轉向身旁的李慕說道。
“走,過去瞧瞧。”
李慕輕應一聲,腳尖一點,身形如風般疾掠而出。
“我天,這也太快了吧!”
四目道長臉色微變,趕緊提起追趕。
片刻之後,兩人已悄然落於鄉公所旁一座酒樓的屋頂。
放眼望去,只見一群民兵正舉槍朝一個正在吸食人血的殭屍猛烈開火,而那被抱在懷中的受害者,正是曹隊長。
殭屍身側,橫七豎八躺著幾具身穿民兵制服的乾屍。
“嘿,竟然是這小子!我就知道他不是甚麼好貨!邊上那幾具乾屍……該不會就是白天那幾個追咱們的人吧?”
四目道長一眼認出,忍不住低聲咒罵。
可偏偏他說對了——那七八具屍體裡,還真有白日裡帶頭圍捕他們的幾個民兵。
“果然啊,阿威隊長帶出來的人,就沒幾個乾淨的。”
李慕望著眼前一幕,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吼——!!!”
忽然間,殭屍將已吸乾的曹隊長隨手甩開,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快跑啊!!”
十幾名民兵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武器拔腿就逃。
“唰!”
話音未落,那黑影一閃,殭屍已出現在一人身後,五指穿胸而過,鮮血噴湧。
緊接著,身影連閃,不到數息,又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之中。
待殺戮暫歇,殭屍卻停了下來,立於屍堆之間。
“真是見鬼!三十人的隊伍,現在只剩十幾個了?這群人平日裡到底都幹了些啥?”
四目道長看得心頭火起,忍不住破口大罵。
“所以啊,權力與力量最容易讓人迷失。
一旦握有生殺予奪之權,便極易失控。
要守住本心,談何容易?”
李慕此時輕嘆開口,“也正因如此,我茅山才設下諸多戒律,防的便是這份墮落。”
的確,若一個人手中握有權柄卻無人制約,後果不堪設想。
就拿李慕自己來說,倘若他心術不正,此刻恐怕早已動了稱霸天下的念頭。
以他如今的實力,完全有能力做到。
只需幾味丹藥,便可打造出一支萬人級別的精銳死士,別說掌控一國,便是號令天下,也不過舉手之勞。
而控制這些人的手段,他更是信手拈來——數十種禁制,成千上萬種藥引,皆可使人唯命是從。
“小祖宗說得沒錯。
這兩千年來,這般例子早已屢見不鮮……”
四目道長黯然搖頭,語氣沉重。
武者若無約束,便會凌駕法紀之上,這絕非玩笑。
“行了,好戲也看了個夠,該收場了。”
李慕忽而一笑,腳下一踏,自屋簷輕飄而下。
四目道長緊隨其後,落地無聲。
“吼!!!”
誰知那殭屍一見李慕現身,竟猛地發出一聲驚恐嘶吼,轉身就要逃竄。
倒也不怪它害怕。
昨晚幾乎一腳被踩死的陰影猶在,雖模樣不同,但殭屍認人從不靠臉,而是憑氣息與氣血波動——而這二者,根本無法偽裝。
“定!”
李慕神色淡然,只輕輕吐出一字。
“咔嚓!!!”
剎那間,殭屍的雙腿已被寒冰徹底封住。
“吼——!”
那怪物猛然發出淒厲咆哮,拼命掙扎著想要逃脫,可雙腳如同被鐵鑄般牢牢鎖在冰中,根本動彈不得。
“嘿嘿,小僵僵,你倒是跑啊?在我小祖宗眼皮子底下你還想溜?”
四目道長見狀忍不住咧嘴譏笑,語氣輕佻地嘲諷起來。
這番話果然激得殭屍怒火中燒,猛地扭過頭來,衝著他瘋狂嘶吼。
“四目,上!收拾了它!”
就在四目正等著看李慕出手制敵時,旁邊的李慕卻忽然壞笑著開了口。
“讓我上?”
四目一愣,頓時懵了。
“廢話!你現在站這兒,難道還指望我親自動手不成?”
李慕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語。
“可……這傢伙可是毛僵啊!我哪打得過?送菜都嫌我不夠分量。”
四目聽得直搖頭,簡直哭笑不得。
“有我在你還怕個啥?你要真能幹翻它,我賞你一枚地階中品真元丹,最少提升一個小境界!以你眼下地師四重巔峰的修為,一口氣衝到六重都不是夢!再加這把兵器,歸你了!”
說著,他順手將之前送給九叔的那柄地階下品桃木劍扔給了四目。
“嘶——這是……法器?還是地階的法器?!”
四目一瞧,雙眼頓時放光。
“幹不幹?不干我可收回了啊。”
李慕慢悠悠補了一句。
“幹!怎麼不幹!小祖宗您稍等,容我準備一下!”
四目立馬應下,二話不說從懷裡抽出一張黃符紙,隨即咬破指尖,調動全身真氣灌注於指端。
剎那間,鮮血滲出竟泛起淡淡血光,宛如活物。
“我靠,你玩真的啊?連精血都捨得拿出來拼?”
李慕見狀不由瞪大了眼。
“我又不像您那麼猛,也沒師兄那本事,不豁出去,怕是一招都沒走過就得躺闆闆!”
四目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
“行吧,那我就瞧瞧你怎麼翻盤。”
李慕來了興致,身形一縱,躍上屋頂靜觀其變。
而四目也不耽擱,立刻用指尖蘸血,在符紙上飛快勾畫。
“你動作快點啊,我這冰撐不了十秒了!”
空中傳來李慕的提醒。
四目一聽,手下更急,筆走龍蛇。
“咔嚓!!!”
忽地一聲脆響,殭屍腳下的堅冰驟然崩裂。
“吼!!!”
脫困瞬間,那屍怪仰天怒吼,旋即如狂風般朝四目撲殺而來!
“糟了!來得這麼猛!!”
四目臉色驟變,最後一筆堪堪完成,抄起插在地上的桃木劍,腳下一點,狼狽橫移數丈。
“刷!!!”
可還未站穩,屍爪已帶著腥風迎面拍下!
“太快了!”
千鈞一髮之際,他揮劍硬擋。
“鏘——!!!”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雙方皆被巨力震退。
四目接連倒滑數十步才撞牆停下,而那變異殭屍僅退兩步,便再次悍然撲來!
“哼!孽障,今日定叫你知道甚麼叫厲害!”
四目冷哼一聲,迅速將剛畫好的符紙貼在胸口,雙手結印,口中低喝。
“轟——!!!”
瞬息之間,一股狂暴氣息自體內席捲而出,如江河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