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腳步聲急促而凌亂,像是有人踩著鼓點一路狂奔而下。
“士道!”
門被猛地推開,紫色的長髮在夜風中甩出一道流麗的弧線。
十香穿著那件淡紫色的睡衣,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癱在沙發上、滿臉淚痕計程車道。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撲過去的,雙手扶住士道的肩膀,將他從沙發上撐起來。
“士道!怎麼了?!你你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急切與慌張,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滿是擔憂。
士道被她扶著坐直了身體,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將殘留的淚痕擦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沒事……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累了而已。”
十香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盯著他的臉。
那雙眼睛沒有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微微發紅的眼眶,還沒完全平復的呼吸頻率,以及那個笑容底下藏著的勉強。
即使士道做出了保證,她的直覺也在拼命地告訴自己:現在計程車道,不能放心。
士道見十香沒有說話,便故意裝出一副淡然輕鬆的樣子,聳了聳肩:“真的啦,我沒事。你別擔心,去睡吧,明天還要——”
“是因為千夏嗎?”
十香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支精準的箭矢,正中靶心。
士道啞火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鎖上的那道門。
十香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是低下頭,拉起士道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地覆在上面,慢慢地、柔柔地撫摸著。
那動作笨拙而溫柔,像是她正在努力學著用甚麼方式來傳遞自己的心意。
“士道……我……不知道千夏怎麼了。”
她低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聲音有些緩慢,卻一字一句都格外認真。
“但……我認為她並不是不喜歡我們。她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對不對?”
士道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甚麼都沒能說出來。
十香抬起頭,那雙紫眸直直地望著他,像是要看進他心底最深處的地方。
“士道……你的壓力……是不是更重了?”
“怎麼會呢……啊哈哈哈……”
士道下意識地想要打個哈哈混過去,乾笑了幾聲,但那笑聲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假。
而十香沒有笑。
她不想讓士道就這麼混過去。
“士道!”
她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少見的堅定。
士道的笑聲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她。
“士道就是士道,甚麼事情都想一個人解決!”
十香的目光直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純粹的、率直的擔憂。
“就算你一個人沒辦法把千夏帶回來——那不是還有我們嗎?”
“……十香……”
“雖、雖然我不知道千夏為甚麼不願意和我們在一起,但那完全不是士道你一個人的問題才對!”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卻依然努力地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把甚麼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那是不對的!”
說完,她不容分說地伸出手臂,將士道的腦袋輕輕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動作生澀,卻堅定。
她學著千夏曾經給她摸頭的感覺,笨拙地抬起手,覆在士道的頭頂,輕輕地、緩緩地撫摸著。
她的臉頰漲得通紅——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但她還是在努力地、認真地哄著他,像他曾經無數次哄過自己那樣。
“沒事了……沒事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碎甚麼珍貴的東西,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髮絲撫摸,將他按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前。
“還有我呢……還有我……”
“還有我們……”
心力交瘁計程車道,在那片溫軟與輕柔的撫慰中,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身體不再僵硬,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最後,他就這樣趴在十香的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十香感受著懷中傳來的均勻呼吸,低下了頭,看著那張終於安詳下來的睡臉,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她沒有鬆開手,也沒有放下他,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任由窗外的月光悄悄灑落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