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忍不住笑出聲來,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千夏,你剛才那樣子,真的有點像——正義的怪盜呢。”
千夏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頭,只是低下頭,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容。
“正義的怪盜?”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
然後她偏過頭,側目看向士道,夕陽在她半邊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卻讓另外半邊臉陷在陰影裡。
“如果我的敵人是整個人類社會——你還會這麼覺得嗎?”
士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千夏的笑容,卻慢慢地、慢慢地浮現出來。
像是一朵在黃昏中悄然綻放的、帶著毒的花。
她笑眯眯地看著士道,那雙藍色的眼眸在餘暉中顯得格外明亮,又格外冰冷。
她正面對著士道,那雙藍色的眼眸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語氣平靜得可怕:“士道,我的敵人是那些製造精靈的人。而這背後的利益關係——牽扯的人數絕對不少。權力、金錢、科技、政治……這根鏈條比你想的要深得多。所以我一定會對整個人類社會造成衝擊,這是無可避免的結果。”
她微微歪了歪頭,笑容不減:“到那個時候,你還能說——我是正義的怪盜嗎?”
士道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那些平日裡勸慰別人的話語此刻像是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千夏見他沉默,也不意外。
她低頭看了看那隻黃兔子——那賤兮兮的笑容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而千夏也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繼續說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回遠方:“而且你看那個老闆——在他眼裡,估計已經恨死我了吧。嘴上說著‘我知道了’,心裡恐怕巴不得我這種人多管閒事的傢伙早點消失。”
“不可能是這樣的!”士道終於找回了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地反駁,“他只是……只是一時——”
“在整個人類社會面前,”千夏平靜地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切斷了士道的話頭,“沒有甚麼不可能。”
她頓了頓,那雙藍色的眼眸再次轉向士道,目光裡帶著一種幾乎能將人釘在原地的壓迫感。
“等我準備好了——人類的大軍灰飛煙滅,世界在我的腳下燃燒,秩序崩塌,那些卑賤的人,對我跪附的人高聲呼喊著‘女王萬歲,不絕於耳’的時候——到那個時候,你還能站在整個人類的對立面,說要拯救我嗎,士道?”
士道再次啞火了。
他握緊拳頭,嘴唇微微顫抖,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反駁她的詞句。
因為他知道——她是認真的。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已經做過決定的事。
千夏收回目光,轉頭望向那片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餘暉將她的側臉染成溫暖的金色,卻無法融化她眼神裡那種已然決然的東西。
同時橘紅色的光芒將她的側臉勾勒得既溫柔又遙遠。
“明天會更美好的,士道。”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那個明天不屬於我——也不屬於我們。”
她輕輕笑了笑,那種笑裡沒有任何溫度。
“正義的怪盜?呵……不如說是人類的至敵,才更貼切吧。”
“不……”士道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蒼白而無力。
千夏卻忽然又轉回身來看向他,那雙眼裡忽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決定。
“或許……你還有另一個選擇。”她忽然說道。
士道抬起頭:“甚麼?”
千夏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走到他面前,將手中那杆從攤位上順手帶過來的玩具槍,遞到了士道的手裡。
然後她握住他的手——那隻握著槍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來,直到冰涼的槍口抵上了她自己的額頭。
她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士道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然後,她緩緩地閉上了眼。
“如果你現在就扣動扳機——這一切就能結束了,士道。”
橘紅色的夕陽落在她白皙的面龐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她的呼吸平緩而安靜,神情安寧得像是在等待著甚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飯吃甚麼,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口發緊的認真。
“如果就這樣對我扣動扳機,就能拯救大部分人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睫毛在夕陽光中輕輕顫動。
“——你會怎麼做,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