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持續的低氣壓和微妙的迴圈中,不緊不慢地滑過了幾天。
白天。
士道感覺自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偶,白天的主要任務就是陪同真那進行“妹妹證”那越來越深入、也越來越令人疲憊的補習課程。
課程內容早已超越了常識範疇,進入了諸如“如何透過細微肢體語言解讀兄長情緒”、“在突發危機中優先保護兄長的心理建設與實踐”、“構建超越血緣的深度精神羈絆”等等聽起來就讓人頭大的領域。
每一次實踐演練都要求極高的專注度和情感投入,士道不僅要扮演好“兄長”的角色,引導真那,還要時刻注意她的情緒和體內“意識”的波動,精神上的消耗遠比體力更甚。
每天傍晚,當他拖著彷彿被掏空的身體,帶著同樣一臉疲憊(但眼中光芒複雜)的真那回到五河家時,都感覺自己能立刻癱倒睡上三天三夜。
真那的變化則更為內斂而糾結。
隨著課程的深入和與士道獨處時間的增加,那份最初朦朧的依賴和好感,如同被精心澆灌的藤蔓,不受控制地朝著更深處紮根、蔓延。
她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兄長大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妹妹對哥哥的仰慕和親情。
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每一次士道溫柔專注的目光,每一次他因為她的進步而露出的欣慰笑容,都像火星濺入乾柴,讓她心中那簇陌生的火焰燃燒得更旺。
然而,正是這種清晰的認知,帶來了更強烈的羞恥感和不知所措。
她開始下意識地躲避士道的視線,回應他的問話時聲音越來越小,動作也變得拘謹。
白天課程中那些被要求的親密互動,到了私下獨處時,反而成了她不敢逾越的雷池。
她害怕被士道看出端倪,害怕破壞現在這種“兄妹”關係,更害怕……自己心中那日益膨脹的、不該有的渴望。
而對琴裡來說,每一天都是酷刑的重複。
她被迫坐在高高的司令席上,透過高畫質無死角的監控,實時“觀賞”著哥哥與真那之間那些越來越自然、越來越親密的互動。
看著真那在士道的引導下,從生澀到熟練地完成那些“信任練習”,看著兩人在模擬“危機”時下意識地靠近和保護對方,看著士道對真那展露出的、那種她曾經以為只屬於自己(或許還有十香她們)的、毫無保留的溫柔和耐心。
醋意如同慢性毒藥,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
在觀看的同時她咬碎了一根又一根珍寶珠,司令室的氣壓低得連最不怕死的神無月都不敢輕易靠近。
她無數次想衝下去,想打斷那些課程,想對著哥哥大喊“我才是你妹妹!”,但身為司令官的職責和殘存的理智,又將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只有到了晚上,當監控關閉,工作暫時告一段落,那股壓抑了一整天的酸澀、憤怒和委屈才會徹底爆發出來。
她常常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生悶氣,或者跑到甲板上對著夜空咬牙切齒。
而這時,千院總會“恰好”出現。
有時是端著一杯熱牛奶,有時是拿著一個無聊的冷笑話集,有時乾脆甚麼理由都沒有,就是走過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她抱起來——當然,不是那種溫柔的公主抱,而是那種帶著點惡作劇性質的、像抱大型玩偶一樣的抱法,甚至有時候會把她扛在肩上轉兩圈。
“喂!千院哥!放我下來!你幹嘛啦!”
而琴裡面對這種情況總是又驚又怒地掙扎。
“看某個小司令官快要被自己的醋海淹死了,過來進行‘緊急救援’。”千院的聲音帶著笑意,任憑她捶打(實際上力道可以忽略不計),抱著她在佛拉克西納斯的走廊裡“胡鬧”——可能是突然加速奔跑嚇她一跳,可能是把她舉高去碰觸平時夠不到的指示燈,也可能是單純抱著她晃來晃去,像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這些舉動幼稚、荒唐,毫無司令官或精靈的威嚴可言。
但奇異的是,在這種毫無章法的“胡鬧”中,琴裡積攢了一天的負面情緒,往往會隨著驚叫、怒罵和最後無奈的笑罵而逐漸消散。
身體上的失重感和被強行帶離情緒漩渦的“干擾”,讓她暫時忘記了螢幕上的畫面,忘記了心中的酸楚。
鬧騰累了,千院才會把她放下來,有時還會順手揉亂她的頭髮,或者變魔術般遞給她一顆新口味的珍寶珠。
“好了,去睡覺。明天還要繼續‘監視’你的笨蛋哥哥呢。”
他會用那種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語氣說道。
琴裡瞪著他,氣喘吁吁,頭髮凌亂,但眼中的怒火和委屈確實平息了不少。
她通常會哼一聲,搶過糖果,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不再說甚麼。
只有躺到床上,聽著自己漸漸平復的心跳,她才會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羞赧——自己居然真的被這種幼稚的把戲給哄好了?還有,千院哥為甚麼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出現?他到底……
思緒飄到一半,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白天的精神內耗和晚上的“體力活動”,讓她很快沉入睡眠。至少,在夢裡,暫時不用面對那些讓她心煩意亂的事情。
於是,這幾天的日常便形成了固定的模式:
士道和真那在補習中情感暗湧、身心俱疲地回家 → 琴裡在佛拉克西納斯酷海翻騰、氣壓低迷 → 夜晚千院出現進行“胡鬧式干預” → 琴裡暫時消氣入睡 → 第二天重複。
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情緒和角色裡。士道在責任與溫柔中疲憊前行,對身邊兩位妹妹的異常渾然不覺;真那在變質的感情中甜蜜又痛苦地掙扎;琴裡在醋意和職責間反覆煎熬;而千院,則像一個隱於幕後的觀察者兼調解員,以他特有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維持著這微妙平衡不至於徹底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