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真那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士道臉頰,那微妙而危險的平衡即將被打破的千鈞一髮之際——
“咔噠。”
那聲輕微卻清晰的響動,並非來自門鎖,而是來自門後。
玄關的陰影處,光線幾乎無法觸及。
琴裡整個人如同被凍結的火山,僵立在原地。
她的眼睛死死透過門縫——那是她之前為了“觀察”而特意留出的一小道縫隙——將客廳沙發上那幾乎重疊的身影、那曖昧到極致的姿勢,盡收眼底。
真那跪坐在哥哥身上,俯身靠近……那個角度,那個距離,那個意圖……
“轟——!”
一股灼熱到幾乎要將血液點燃的怒意,混合著尖銳的刺痛、被背叛的委屈、以及領地遭受最直接侵犯的暴怒,瞬間沖垮了琴裡所有的自制力。
她周身的空氣開始不自然地扭曲、升溫,紅色的靈力光點如同被驚擾的螢火蟲,不受控制地從她身體裡逸散出來,那雙赤紅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光芒在翻湧。
她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身體猛地前傾,一隻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要進去!
她要立刻、馬上衝進去!
把那個不知分寸的真那從哥哥身上扯下來!
她要……
然而,她的動作甚至沒能完成第一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擰動門把,靈力波動即將爆發的同一瞬間——
千院的手臂如同最堅固的合金鎖釦,從琴裡腋下閃電般穿過,在她胸前交叉,然後雙手在她後脖頸處死死交扣!
同時,他的身體如同鐵壁般貼緊琴裡的後背,一條腿巧妙地別進琴裡雙腿之間,另一條腿穩固支撐,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幾乎無法憑藉蠻力掙脫的關節反制與重心控制姿勢——標準的“強人鎖男”(女)。
“唔——!”
琴裡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牢牢鎖死在千院懷中。
前衝的力道被完全化解,靈力剛剛開始躁動,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全方位的物理壓制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試圖掙扎,但千院的雙臂如同液壓鉗,紋絲不動,反而因為她掙扎而收得更緊,勒得她呼吸一窒。
“琴裡!冷靜!”
千院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和一絲罕見的急促。
“不能進去!現在不能!”
“放……開……我!”
琴裡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掙扎而劇烈顫抖。
她在情緒的波動下本能調動靈力,但千院的壓制似乎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某種無形的力場隱隱籠罩著她,讓體內沸騰的靈力如同陷入泥沼,難以順暢爆發。
“她……她怎麼敢……!哥哥……!”
她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真那,她怎麼敢對哥哥……!
“我知道!我也看到了!”
千院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鎖住琴裡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甚至更加嚴密,完全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發力點。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你現在進去!你看,她已經起來了!”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真那如同驚弓之鳥般從士道身上彈起,手忙腳亂地抱起衣物,倉皇逃離了客廳。
“她跑了!士道還在睡!你現在衝進去,除了吵醒他、讓他看到你這副樣子、讓事情變得無法解釋和收拾之外,有甚麼用?!”
千院語速加快,試圖用邏輯澆滅琴裡的怒火。
“質問真那?她只會驚慌失措,甚至可能刺激到她體內的‘意識’!跟士道發脾氣?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琴裡,用用腦子!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不管!我不管——!”
琴裡低吼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是憤怒到極致卻又無能為力的絕望。
她拼命扭動身體,試圖用頭去撞千院,用腳去踩他,但所有的動作都被那精準到可怕的鎖技化解。
靈力在體內左衝右突,卻像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只能徒勞地咆哮。
“她碰了哥哥!她差點就……!那是我的……是我的哥哥啊!她憑甚麼……!”
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混合著憤怒的紅光,讓她看起來既兇狠又脆弱。
她不是不明白千院說的道理,但情感上的衝擊太大了。
親眼目睹那種近乎“褻瀆”的畫面,對她而言不啻於最直接的背叛和掠奪。
她守護了那麼久的、與哥哥之間獨一無二的羈絆,正在被另一個人以如此直接的方式侵入,這讓她如何冷靜?
掙扎的力道在持續。
千院如同最沉穩的磐石,任憑懷中少女如何掙扎,始終維持著那個絕對控制的姿勢,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細汗——壓制一個處於暴走邊緣的妹妹,即使是他,也絕不輕鬆。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門縫,確認士道依舊沉睡,真那已經回房,然後再次壓低聲音:
“琴裡,聽我說。深呼吸。你想讓士道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嗎?你想讓他擔心嗎?你想因為一時衝動,毀掉所有的計劃,甚至讓真那體內的東西失控嗎?”
“計劃……計劃……”
琴裡喃喃重複,掙扎的幅度小了一些,但眼中的紅光和淚水並未消退。
“又是計劃……為了計劃,哥哥就要被她……我就要眼睜睜看著嗎?!”
“不是看著。”
千院的語氣緩和了一絲,但手臂依舊穩固。
“是等待合適的時機。感情的事情,封印的事情,都需要策略,不是靠蠻力。你現在進去,除了發洩情緒,能改變甚麼?能讓真那不喜歡士道?能讓士道只看著你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琴裡憤怒的氣球。
是啊,她能改變甚麼?
哥哥對真那的溫柔是發自內心的,真那對哥哥的依賴也是真實的。
這不是她衝進去發一頓火就能抹殺的事實。
一股深切的無力感和疲憊感席捲了她。
掙扎的力氣終於徹底鬆懈下來,身體軟軟地靠在千院懷裡,雖然姿勢依然彆扭難受。
眼中的紅光漸漸黯淡下去,但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她不再試圖去看門縫,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
玄關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琴裡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琴裡才用帶著濃重鼻音、沙啞而絕望的聲音,輕輕開口:
“千院哥……”
“嗯。”
“就這麼壓著我吧……”她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
“就這麼……壓著我就好……”
她需要這份外來的、強制的束縛。
需要有人在她即將被嫉妒和怒火吞噬時,強行將她拉回懸崖邊。
需要這堅實到甚至有些疼痛的禁錮,來提醒自己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哪怕內心早已被酸楚、憤怒和深深的失落撕扯得支離破碎。
千院沒有再說話。他保持著那個鎖住她的姿勢,如同最忠誠的守衛,也如同最無情的枷鎖。
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昏暗的牆壁上,彷彿在計算著時間,又彷彿只是在等待懷中少女的情緒風暴徹底平息。
門內,是沉睡不知情計程車道,和心慌意亂躲回房間的真那。
門外,是被強行鎮壓的醋海與無聲流淌的淚水。
這個夜晚,註定有人無法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