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院將醉倒的琴裡安頓好後,確認她只是睡著後,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包廂。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佛拉克西納斯內部通往地面傳送點的入口通道。
他靠在通道冰涼的金屬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眼神卻平靜地注視著傳送區域。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微弱的空間波動和熟悉的靈力光芒,士道和真那的身影顯現出來。
兩人似乎剛結束一場不算輕鬆的“預習約會”,士道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溫和的笑意,真那則微微低著頭,耳根有些泛紅,手裡還捏著一個似乎是約會紀念品的小玩偶。
“喲,回來得挺準時。”
千院直起身,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
“千院?你怎麼在這裡?”士道有些意外。
“等你們吃飯啊。”千院聳聳肩,說得理所當然。
“晚飯我準備好了,直接過去吃就行,省得你們再折騰。”
“誒?千院前輩……準備了晚飯?”真那抬起頭,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和感激,“太麻煩您了……”
士道聞言,眼睛瞬間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哈?你?準備晚飯?”他上下打量著千院,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懷疑,“你這個連泡麵都能煮成糊糊的傢伙,居然會說‘準備了晚飯’?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還是你終於被甚麼料理之神附體了?平時連泡麵都懶得燒開水、平時全靠食堂和便利店活著的傢伙,居然會做飯?”
千院撇撇嘴,反駁道:“喂喂,別小看人啊。簡單的料理我還是會的好吧!保證能吃!” 他刻意加重了“能吃”兩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行吧行吧,信你一次。”士道將信將疑,但還是被“現成的晚飯”所吸引,尤其是看到旁邊真那也有些期待的樣子,“在哪吃?”
“跟我來。”千院轉身帶路,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他轉身帶路,士道和真那對視一眼,帶著幾分好奇和更多的疑慮跟上。
穿過的通道與之前琴裡所在的包廂區域並不相同,最終來到一間更偏向休閒風格的休息室,裡面有簡單的沙發、矮桌,還有一個小型料理角。
矮桌上,赫然擺著三碗泡麵。
包裝已經拆開,調料粉灑在麵餅上,旁邊甚至還貼心地各放了一雙一次性筷子。
是最普通的杯面,連個荷包蛋都沒加。
包裝紙甚至還沒完全撕掉,顯然就是剛從自動售貨機或者他房間的存貨裡拿出來的。
士道:“……”
真那:“……”
空氣安靜了幾秒。
士道緩緩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額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吐槽:“我就知道......我就不該對你抱有任何期待......千院,你這傢伙的‘準備好晚飯’就是三碗泡麵?還是原味杯麵?!”
真那看著那兩碗孤零零的泡麵,又看看一臉“我準備了晚飯快誇我”表情的千院,再看向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的哥哥,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這......也是千院前輩的心意......”她試圖打圓場,但聲音越來越小。
“心意個頭啊!”士道放下手,一臉崩潰。
“真那今天很累了,怎麼能就吃這個!算了算了,指望你是我腦子進水了。”他嘆了口氣,挽起袖子,“廚房能用吧?我來做點像樣的。”
千院理直氣壯:“泡麵怎麼了?方便快捷,口味經典。而且我連熱水都燒好了!”他指了指旁邊保溫壺。
士道看著那三碗孤零零的泡麵,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滄桑的嘆息。
他放下拍額頭的手,用看史前化石般的眼神盯著千院。
“千院,”士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你所謂的‘準備好了晚飯’,它的具體定義是甚麼?是指‘把超市貨架上的商品原封不動轉移到桌子上’這個過程嗎?”
千院絲毫不覺得羞愧,反而振振有詞:“定義?定義就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你看,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質、鈉離子、各種鮮味劑……營養均衡,風味獨特,開水一衝,三分鐘即食,高效便捷,符合現代快節奏生活需求。這難道不是完美的晚餐解決方案?”
“完美?”士道差點被氣笑,“完美到連片菜葉子都沒有?完美到需要我擔心真那吃完會不會因為攝入過多味精而口渴一晚上?千院,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那個‘非人精準’的大腦,是不是在‘人類基本生存技能’這個分割槽格式化了?”
“格式化?呵。”千院推了推鼻樑上那並不存在的眼鏡。(但他做了個習慣性動作)
“士道,你這是典型的經驗主義偏見。烹飪的本質是能量轉化與風味物質重組。泡麵工廠的標準化生產線,其溫度控制、時間管理、配料混合的精度,遠超普通家庭廚房的隨意性操作。我選擇泡麵,正是選擇了工業文明帶來的、穩定可靠的‘美味’。而你那種依賴個人手感、變數繁多的‘手工烹飪’,才是充滿了不確定性的低效模式。”
“夠了......”
真那全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人從“泡麵之爭”上升到“烹飪哲學與人類情感本質”的辯論,最後以士道哥哥的“物理禁言”告終。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跟不上這兩位思維跳躍的節奏,只能默默坐在原地,努力消化著“千院前輩原來這麼能說歪理”和“兄長大人原來吵架這麼孩子氣”的新認知。
士道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他脫下外套,挽起袖子,徑直走向那個小料理角。
“真那,你坐一會兒。指望這傢伙,我們今晚就得靠防腐劑和味精充飢了。”
他開啟冰箱——裡面居然還真有一些基礎食材,大概是平時船員們偶爾自己開伙準備的。
士道掃了一眼,迅速拿出雞蛋、火腿、蔬菜、米飯,動作熟練地開始清洗、切配。
真那有些不好意思:“兄長大人,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麻煩。”士道頭也不回,語氣堅決,“今天你也累了,怎麼能就吃泡麵。等著,很快就好。”
千院摸了摸鼻子,看著士道忙碌的背影,絲毫沒有“罪魁禍首”的自覺,反而很自然地走到沙發邊坐下,一副“那我就等著蹭飯了”的坦然模樣。
於是,小小的休息室裡很快飄起了真正誘人的食物香氣。
士道的動作充滿了家常的溫暖和熟練。
他利落地處理食材,煎炒烹炸,很快,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端上了桌——比起之前千院給琴裡做的精巧兒童套餐,這幾道菜更偏向家常和飽腹,有真那喜歡的漢堡肉,有士道拿手的姜燒豬肉,有清爽的蔬菜沙拉,還有熱騰騰的味增湯和白米飯。
就在士道熱鍋倒油,準備再煎幾個蛋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琴裡站在門口。她已經換下了司令官制服,穿著常服,頭髮也放了下來,臉上還帶著一點宿醉後的慵懶,但眼神已經清醒了許多。
她原本似乎只是路過卻一眼看到了正在料理臺前忙碌計程車道。
她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哥哥繫著圍裙,熟練地翻動著鍋鏟,食物的香氣已經開始瀰漫.......這個場景,和她不久前醒來時看到的那一桌精緻可愛的兒童套餐,在腦海中隱隱重疊。
(原來.......是哥哥嗎?)
琴裡心裡那點殘留的彆扭和醋意,忽然就鬆動了一些。
是啊,千院那個笨蛋怎麼會做出那麼用心的料理?
果然還是哥哥.......哥哥心裡還是惦記著我的,知道我心情不好,專門回來給我做我最喜歡的兒童套餐。
真那現在........哼,還沒吃到嘴裡呢。
這麼一想,她頓時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甚至升起一絲小小的、幼稚的優越感。
她挺了挺胸,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得勝”般的驕傲神色,邁步走進了休息室。
“哥哥,你在做飯嗎?”
她聲音清脆,故意無視了旁邊的千院和真那,徑直走到士道身邊,探頭看了看鍋裡。
“好香啊。”
士道被突然出現的琴裡嚇了一跳:“琴裡?你怎麼來了?餓了嗎?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嗯!”
琴裡用力點頭,然後非常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在真那對面坐了下來。
她拿起桌上原本屬於千院的那雙備用筷子,拆開包裝,動作優雅地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抬起下巴,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帶著炫耀意味的眼神,看向對面一臉茫然的真那。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哥哥是專門為我下廚的哦。
當然,這個想法她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她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點,用眼神向真那傳達著:“看,我哥哥雖然是個笨蛋,但做飯的時候還是很帥的!而且他是在給我做飯!”——儘管,這似乎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真那被琴裡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攻擊性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懵,完全不明白這位“義妹”為甚麼突然用這種“我贏了”的眼神看自己。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看向士道,又看看琴裡,最後選擇默默低下頭,假裝研究桌面的花紋。
千院坐在沙發角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端起那杯沒人動的泡麵湯(自己衝的),慢悠悠喝了一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看好戲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小小的休息室裡,食物的香氣越來越濃。一場由泡麵引發的、摻雜著微妙較勁和誤會的晚餐,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