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淵於法則源海深處,以身為爐,兇險萬分地煉化諸道,鑄就混沌道體雛形的同時。
在遠超常人想象維度、凌駕於尋常時空概念之上、難以感知、無法描述、不可觀測的玄玄之地、冥冥之源,一場將決定此方天地未來的“聚會”,正在悄然進行。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
既非實體空間,亦非單純的精神領域。
更像是一切“存在”與“概念”的源頭投影,是大道顯化進行最高層次交流的預設平臺。
此刻,這片不可知之地,不再空寂。
一道道無法用“形體”描述,只能以各自所代表的“概念”或“本源大道”的極致顯化來辨識的、浩瀚到令星辰暗淡、偉岸到讓世界戰慄的“存在”,正從各自沉眠的源頭、封印的絕地、或是概念的深處,將自身的“意志投影”或“道韻化身”,投射於此。
首先顯現的,是一具彷彿由億萬世界凋零時的最後景象凝聚而成的、不斷流淌著灰白“終末”道紋的虛幻巨棺虛影。棺蓋並未完全開啟,但那瀰漫出的、令萬物歸於沉寂、讓時間失去意義的“死”真意,讓這片不可知之地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死亡的陰影。
它是“終末”的化身,萬物的歸宿。
與灰白巨棺遙遙相對的,是一團不斷搏動、膨脹、收縮,散發出無窮翠綠生機與創造之力的“原初之卵”光影。
溫暖、躁動、充滿無限可能與不確定性的生命意志從中流淌,所過之處,連“死亡”的陰影都被微微驅散,卻又滋生出種種光怪陸離的、短暫存在的生命幻影。它是“生命”亦或“造化”源頭的顯化。
一條由無數世界生滅剪影、文明興衰片段、個體悲歡瞬間交織而成的、破碎而混亂的“光陰之河”虛影,蜿蜒流淌在背景之中。
一個淡漠、超然,彷彿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意志,在河流的破碎處若隱若現,其“注視”讓此地的“時序”變得模糊而多解。
構成“存在”基石的“維度之軸”與“虛空基石”的幻影,如同不斷自我摺疊、展開的活體迷宮,穩定地承載著其他存在的投影,散發出厚重、空洞、承載萬有的“空間”意志。
……
一位位恐怖的存在於此地顯現。
這些,便是此刻因“黃金大世”終極變數觸動,而提前、集體從最深層次“沉睡”或“沉寂”中加速復甦的——世界最古老、最本源的“大道”概念化身!
然而,更準確地說,他們並不僅僅是“概念化身”。
他們是最初的求道者,是最初的開闢者,是最初的……證道之君!
在世界誕生之初,在天地未分、大道混沌的矇昧時代,他們便已誕生,踏上了追尋“道”之終極的漫漫長路。
他們歷經了無數文明的興衰,親手推動或終結了不知多少個輝煌的時代。
他們的道,早已與這方天地的部分根源法則深度融合,甚至他們自身,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那些“大道”!
是“死亡”,是“生命”,是“時間”,是“空間”,是“毀滅”,是“造化”……
這些構成世界基石的根本概念,在他們漫長到無法計量的生命中,被他們以無上智慧與偉力,不斷體悟、深化、掌控,直至最終……以身合道,道即是己!
他們是世上最古老的幾位道君!
是真正意義上的“古尊”、“道祖”!
漫長的歲月,早已磨滅了他們幾乎所有的“人性”與“情感”。
他們見證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擁有了太多。
尋常生靈乃至後世道君所在意的權勢、資源、恩怨、情愛、乃至大道統御之爭,在他們眼中,早已如同溪流中的泡沫,微不足道,轉瞬即逝。
即便是令後世無數道君談之色變、苦苦掙扎、不得不深藏道境以延緩的“道化”之劫,對他們而言,也早已無懼,或者說,習慣,甚至……利用。
他們存在了太久的歲月,久到自身的存在本身,就已成為“道”的一部分。
他們與“道化”的邊界早已模糊,在保持一絲“本我”不昧的前提下,他們某種程度上已與自身所代表的“大道”共存。
道化,對他們而言,不再是單純的威脅,有時也是一種加深與大道聯絡、獲取更磅礴力量的途徑,或是陷入更深層“沉睡”的狀態。
他們早已不在乎世上的一切。
尋常的興衰榮辱,文明的生滅輪迴,乃至道君的更迭,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恆久畫卷上不斷重複的、乏味的圖案。
能夠驚動他們,將他們從與大道同頻的深層“沉寂”中喚醒,並聚攏於此商議的,唯有……
極境一躍!
“黃金大世……要開啟了……”
一個冰冷、死寂,彷彿萬物終點的意念,自那代表“終末”的灰白巨棺虛影中傳出。
這意念不再僅僅是大道真意的流淌,而是蘊含著一種跨越了無盡紀元的滄桑、漠然,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渴望”的波動。
“開啟?不。” 那代表“時間”的意志,在破碎的光陰之河中流淌,“是‘補全’……即將到來。”
“吾等等待了無盡紀元的……‘天地補全’之機。”
“補全”二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其餘古老存在的意志中激起更強烈的道韻漣漪。
天地有缺,諸道未證!
天地初開一片混沌洪荒,唯有一位位道君開道才補天地之缺!
而正是天地有缺,諸道未全,構成了橫亙在道君與化神尊位之間的……不可逾越的天塹!
亦是此方天地自身無法承載化神位格的根本原因!
“天地不‘全’,大道有‘瑕’,如何能孕育、承載、誕生出真正超脫一切、完美無瑕的‘化神尊位’?”
“縱使吾等將己道推演至‘道尊’極致,臻於‘道’之頂點,亦會受限於天地本身的不全,被那無形的‘鐵律’牢牢鎖死在此境,無法完成最終的‘躍遷’與‘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