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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253章 第五世:天醫(四十四)

2026-01-17 作者:勿守

當無數這樣的行為同時發生,並指向一個共同的大致目標時,它們所散發出的“有序協同”之意,便會匯聚成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理”之流。

這股“理”流,並不直接增加軍隊的戰鬥力,但它像一道無形的堤壩,或是一個精密的框架,疏導、規整著那些混沌的情緒之“勢”,讓恐懼不至於演變成潰逃,讓憤怒不至於化為濫殺,讓疲憊不至於導致崩潰。

它讓這支由農民、流民、手工業者倉促組成的軍隊,能夠在慘烈的廝殺後,依然保持基本的組織度和向心力。

“民心所向,天意難違……”

許淵心中默唸,對這一句話的理解,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所謂“天意”,或許並非某個高高在上的意志的偏愛或懲罰。

它更像是這世間所有生靈的意志、行為、相互作用,共同編織而成的一張龐大、複雜、動態的“因果網路”自發呈現出的某種總體趨向性。

當一個區域內,絕大多數個體的意志和行為,都傾向於某種“有序協同”,那麼這張網路的區域性結構就會趨向穩定、高效,表現為“盛世”、“安康”。這便是“順天應人”。

反之,當個體的意志和行為普遍陷入混亂、對抗、掠奪,網路結構就會扭曲、崩壞,表現為“亂世”、“衰亡”。這便是“逆天而行”。

而“民心”,則是這張網路中,屬於“人”這一龐大節點叢集的集體意志傾向。

它並非鐵板一塊,而是無數個體意志的統計平均值和主流方向。

引導“民心”,本質上就是在影響這張網路區域性結構的演變方向。

黃巾軍的“自救互助”,是在嘗試將混亂、絕望的個體意志,引導向“有序協同”,從而試圖在一片廢墟上,編織出一小塊相對穩定、正向的網路結構。

蠻族的入侵,則是以強大的外部暴力,強行將掠奪、破壞的意志模式,嵌入原有的網路,試圖將其扭曲成供養自身的形態。

二者的衝突,不僅是刀兵的較量,更是兩種“網路編織模式”,兩種“秩序雛形”的碰撞!

許淵的道基深處,那本就已是完美無瑕的築基靈臺,此刻竟微微震顫起來。

並非靈氣湧動,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道”與“理”的共鳴。

他彷彿“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那歷經輪迴淬鍊、對天地法則異常敏感的神魂本質,“感知”到了以這片戰場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那張無形的、由無數生靈心念與行為交織成的“因果之網”。

網線細密如煙,色澤明暗不一,代表著不同的情緒與意志聯結。

這張“網”並非靜止,它在不斷流動、變化。

每一次戰鬥的勝負,每一條生命的消逝,每一個新的決定和行動,都在改變著網線的粗細、顏色、連線方式。

“原來如此……這便是‘勢’的具象,‘理’的脈絡……”

許淵心中湧起明悟的狂潮,“所謂‘因果天命’,並非虛無縹緲的命數線,而是這眾生心念行為編織的巨網本身!修行者感悟天道,推演天機,某種程度上,就是在嘗試解讀這張網的演變規律!而‘功德’、‘業力’,或許便是對個體行為是加固還是破壞這張網的整體良性結構的某種……量化反饋?”

不知過了多久,許淵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湛然,雖無靈力外顯,卻有一種洞悉世情的清明與深沉。

此刻,雖因為身處絕靈世界之中,許淵的的修為並未提升,但道基的根基已被夯實到一種驚人的程度,更為重要的是,其對自己所將開闢的道有了更深感悟,至少並非一開始的全無頭緒。

許淵策馬疾馳,馬蹄踏碎初冬的凍土,揚起一路煙塵。

北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玄之又玄的“觀網”體悟之中。

他能“感覺”到,越靠近黑石峪,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勢”便越是混亂、激烈、充滿血腥與肅殺。

代表恐懼、痛苦、絕望的暗色“網線”瘋狂扭曲、崩斷,如同被暴風席捲的蛛網;而代表憤怒、勇氣、同仇敵愾的亮色“網線”則在不斷湧現、交織、試圖穩住陣腳,卻顯得左支右絀,不斷被更強大的暗流衝擊、撕裂。

當他衝上一處高地,俯瞰整個黑石峪谷地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縮。

戰況比他預想的更為慘烈。

山谷中,黃巾軍的人數明顯佔優,粗略看去不下兩萬,而突入谷中的蠻族騎兵僅有三四千。

然而,戰場的態勢卻並非一面倒的圍殲。

蠻族騎兵確實被地形所困,失了衝鋒的銳氣,分割在數段。

但他們個體戰力極其強悍,即便落馬步戰,亦是兇悍絕倫。三人背靠背,便能結成一個小型戰陣,刀光潑灑,悍不畏死,往往能抵擋住十倍於己的黃巾軍圍攻。

黃巾軍士兵吶喊衝鋒,前赴後繼,卻如同浪潮拍擊礁石,留下一地屍骸後,礁石兀自屹立。

黃巾軍裝備簡陋,大多隻有粗布衣衫,少數披著繳獲的皮甲或破爛鐵甲。武器更是五花八門,鋤頭、草叉、削尖的木棍佔了多數,制式刀槍並不充裕。

反觀蠻族,雖陷重圍,仍保持著基本的陣列,皮甲覆體,彎刀雪亮,弓箭雖少卻精準狠辣,往往能射殺黃巾軍中的小頭目。

更致命的是士氣與戰技的差距。

黃巾軍士兵大多是活不下去的農民、流民,被“自救互助”的理念和生存壓力凝聚起來,勇氣不乏,但缺乏系統的格殺訓練,面對蠻族老兵那種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戮本能和嫻熟配合,往往一個照面便被砍倒。

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面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只是靠著身後同伴的推搡和“大賢良師”的信念在支撐。

許淵甚至能“看到”,那些代表著個體黃巾士兵的“節點”,其與“同袍”、“信念”、“家園”相連的亮色網線,在蠻族那代表“殺戮”、“破壞”、“征服”的黑色衝擊下,正劇烈顫抖,時明時暗。

許多節點,隨著生命的消逝,徹底暗淡、斷線,化為虛無。

每一刻,都有鮮活的生命化作冰冷的屍體。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哀鳴聲,混雜成一首殘酷的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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