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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251章 第五世:天醫(四十二)

2026-01-17 作者:勿守

三日後,洛水南岸,靖海公大營。

中軍大帳以江南織錦為幔,檀木為案,薰香嫋嫋。

靖海公年約四旬,面白微須,身著錦袍玉帶,若非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倒似一位江南富家翁。

他斜倚在主位,下首坐著幾位幕僚將領,帳中央,則站著隻身而來的許淵。

許淵依舊一身洗白的粗布衣,髮束黃巾,身形清瘦。

在這金玉滿堂的帳內,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因那份與周遭奢華全然不符的沉靜,而自成一體。

“蘇淵?”靖海公開口,聲音帶著江南口音的軟糯,語氣卻充滿審視,“黃巾軍的大賢良師?倒是年輕得緊。”

他打量許淵片刻,搖頭輕笑:“隻身入我五萬大軍之營,這份膽氣,倒是不凡。”

“不過,年輕人,憑几句‘自救互助’的漂亮話,聚起些泥腿子,僥倖贏了幾仗,便真以為能在這亂世分一杯羹了?”

帳內響起幾聲附和的輕笑,幾位將領看向許淵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許淵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上靖海公:“公爺發兵北上,檄文所言為‘助朝廷剿匪’。”

“然今日朝廷何在?龍椅之上不過傀儡,朝堂諸公互相傾軋,北疆蠻族破關南下。”

“公爺此時不提抗蠻保民,卻以大軍壓我河洛,欲行那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之事,豈不令天下英雄恥笑?”

靖海公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泥腿子”頭領,言辭竟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放肆!”一員將領拍案而起,“黃口小兒,也敢妄議天下大事!公爺順應天命,討伐你這聚眾作亂的妖道,乃是正理!”

許淵看都未看他,只盯著靖海公:“公爺,明人不說暗話。你此番北上,所圖無非三樣:一,借剿匪之名,擴張地盤,將勢力延伸至中原;二,試探各方反應;三,若有可能,收編黃巾軍這股新銳力量,為己所用。我說得可對?”

靖海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坐直了身體。

他揮手製止了欲再呵斥的部下,深深看了許淵一眼:“繼續。”

許淵淡淡道:“公爺雖雄踞江南,富甲一方,卻有一樁心病——缺鐵,缺良馬,缺一支能真正縱橫天下的精騎。江南水網雖利舟楫,卻難養鐵騎。而河洛,雖暫處困頓,卻背靠太行,連線北地馬源,更有我太平道經營數載、初具雛形的民心根基與工匠網路。”

他頓了頓:“公爺若真想成事,與我這‘泥腿子’合作,遠比與我為敵,要划算得多。”

帳內一片寂靜。

許淵這番話,不僅點破了靖海公的真實意圖,更丟擲了一個極具誘惑的合作可能。

靖海公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既知我心意,也該知,合作亦有主次之分。你黃巾軍如今三面受敵,蠻族鐵騎不日即至,王弈虎視眈眈。你憑甚麼,與我談合作?”

“而非……歸順?”

他身體前傾,語氣帶上壓迫:“若你願率黃巾軍歸附於我,我保你麾下將領不失富貴,保你治下百姓免受刀兵。你依舊可為你那‘大賢良師’,只需奉我號令即可。待天下大定,自有你一席之地。否則……”

他眼中寒光一閃:“我這五萬大軍,踏平你河洛,易如反掌。屆時,你那些‘自救互助’的道理,不過黃土一抔。”

赤裸裸的威逼利誘。

幾位幕僚捋須點頭,顯然這才是他們預期的劇本——一個走投無路的“流寇”頭領,在絕對實力面前,除了投降,還能如何?

許淵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靖海公心頭莫名一跳。

“公爺,”許淵緩緩道,“你可知,我為何只身前來?”

他不等回答,自顧自說下去:“因為我知道,有些話,當著你麾下這些……尚未真正見識過何謂‘大勢已去’的將軍們說,你或許聽不進去。所以,我需要一個……更直接的演示。”

話音未落,許淵動了。

他並未拔劍,也未施展甚麼驚天動地的法術——在這絕靈世界,他也無法施展。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整個大帳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滯!

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為深沉、難以言喻的東西。

彷彿他這一步,不是踏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而是踏在了某種無形的“脈絡”之上。

靖海公及其部下,只覺得心跳猛地一漏,呼吸瞬間困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敬畏,毫無徵兆地攥住了他們!

眼前那清瘦的少年,身影似乎無限拔高,明明穿著粗布衣,卻彷彿披戴著無形的冠冕,手握無形的權柄,眼神淡漠,俯瞰眾生。

那不是武力的威脅,那是……位格的碾壓!

許淵歷經數世輪迴,曾為開國帝王,執掌億萬生靈之命運,聚一朝之氣運於己身,其神魂本質中烙印的“勢”,早已超越凡俗。

在這絕靈世界,無法顯化為法力,卻仍能以其純粹的精神本質,對未曾經歷過同等層次的靈魂,產生本能的震懾。

靖海公臉色瞬間慘白,他想站起來,想喝令左右拿下此人,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他身旁那些驕橫的將領,更是冷汗涔涔,有的甚至雙股顫顫,幾欲癱倒。

“你……”

靖海公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我無意殺戮,也無意炫耀。”許淵的聲音平靜響起,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稍斂,卻依舊如懸頂之劍,“我來,只是想告訴公爺三件事。”

“其一,黃巾軍非你能輕易吞併之物。它紮根於民,聚散於民,你縱能毀其枝葉,難滅其根。其二,蠻族乃天下公敵,你我同屬炎黃血脈,此刻內鬥,徒令親者痛仇者快。其三……”

許淵目光直視靖海公,眼底深處,彷彿有金戈鐵馬、王朝興替的幻影一閃而過:“你的‘勢’,止於江南水鄉,困於財貨算計。而我的‘道’,生於絕境微末,長於民心向背,所求者非一隅之安,乃天下秩序之重建。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此刻,可暫為唇齒。”

他收回目光,那股令人窒息的“勢”徹底消散。

帳內眾人如蒙大赦,大口喘息,看向許淵的眼神,已充滿驚懼,再無半分輕視。

靖海公扶著桌案,胸膛劇烈起伏,好半晌才穩住心神。

他死死盯著許淵,眼中神色複雜至極——驚駭、不甘、忌憚,還有一絲……終於正視的凝重。

“你……究竟是何人?”他聲音乾澀。

“太平道,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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