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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232章 第五世:天醫(二十二)

2026-01-17 作者:勿守

草藥的氣味,成了“老鼠巷”裡一種新的、微弱的訊號。

張嬸縮回頭後,那點苦澀的味道卻彷彿留在了她渾濁的空氣裡,連著那少年沉穩熬藥的身影,一起在她心頭輕輕撓了一下。

她自己也有腰腿疼的老毛病,下雨天就發作,疼起來整夜睡不著。

看過的郎中要麼開些貴得要死的藥,要麼就搖頭說“痺症難醫”。

這蘇家小子……真懂點草藥?

她沒敢立刻問。底層的生活教會她最大的道理之一,就是別輕易欠人情,更別輕易相信突如其來的“本事”。

誰知道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然而,幾天後,當蘇安的咳嗽聲徹底平息,甚至能下地幫著哥哥做些輕省活兒時,巷子裡那些同樣被病痛折磨的人,心思開始活泛了。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張嬸自己。

那天下午,她的腰疼又犯了,疼得直冒冷汗,靠在窩棚門口半天挪不動步。

正巧許淵提著半籃子新挖的野菜和幾株連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但憑經驗和氣味判斷有活血化瘀之效的根莖回來。

“張嬸,您這是?”

許淵停下腳步。

“……老毛病,腰。”

張嬸咬著牙,臉色發白。

許淵看了看她的姿勢和臉色,又問了幾個問題:疼的具體位置,是痠痛還是刺痛,有沒有牽扯到腿腳,甚麼時候開始厲害的。

張嬸一一答了,心裡有些驚訝這少年問得仔細,不像隨口問問。

“您稍等。”許淵放下籃子,轉身回屋。片刻後出來,手裡拿著幾片搗爛的、散發著辛辣氣味的草葉糊。“這個,您貼在疼得最厲害的地方試試。可能會有點發熱發辣,忍一忍。家裡有布條嗎?固定一下。”

他沒說“一定能治好”,也沒提錢。

張嬸將信將疑地接過,按他說的做了。那草糊貼上後,先是冰涼,隨即果然火辣辣地燒起來,疼痛似乎被這灼熱感壓下去了一些。她靠著牆,長長舒了口氣。

“謝謝蘇小哥……”她低聲說,這次的道謝真誠了許多。

“不客氣。這個治標不治本,您平時別總彎腰幹活,得空用熱手巾捂捂。”許淵叮囑幾句,提著籃子回去了。

第二天,張嬸的腰疼緩解了大半。雖然她知道這毛病除不了根,但能這麼舒坦些,已是難得。這事兒,她沒聲張,但眼神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然而,訊息還是像順著水溝淌的汙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擴散開。

先是巷尾咳嗽了半年多的李老頭,顫巍巍地來問,有沒有治咳嗽的“草”。

許淵給了他一把魚腥草和幾顆野薄荷,教他怎麼煮水喝。

接著是前頭劉家媳婦,抱著生瘡癤哭鬧不休的孩子,紅著眼睛來求助。

許淵用蒲公英、苦菜葉搗爛外敷,又讓她注意給孩子清潔。

他提供的“治療”都極其簡單,無非是些隨處可見的野草,加上一些聽起來很基本的“講究”:傷口要洗乾淨,喝的水要燒開再放涼,垃圾別堆在門口招蒼蠅……

這些在現代人看來是常識的東西,在“老鼠巷”卻近乎天方夜譚。

水那麼金貴,燒開了喝?垃圾不堆門口堆哪兒?野草也能治病?

但偏偏,那些照著做的,情況或多或少都有改善。

咳嗽的咳得輕了,瘡癤的慢慢消腫了,拉肚子的次數少了。

“蘇小哥懂些草藥”的名聲,就這麼在巷子最窮苦、最無望的那群人中間,口耳相傳開來。

來找他的人,多是老弱婦孺,付不起診金,只能拿點自己都捨不得吃的菜窩頭、幾個拾來的銅板,或者乾脆就是一聲帶著羞愧的道謝。

許淵來者不拒。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接觸點,觀察樣本,以及最初步的信任積累。

他將每一次“診治”都當作一次微型的社會調查,詢問病情,也詢問家庭情況、生活來源、對時局的看法。

他的態度始終平和,不居高臨下,也不過分熱情,更像一個願意傾聽、並恰好知道點偏方的鄰居少年。

日子就在這混雜著草藥清苦、汙水腥臊和微弱希冀的氣味中,一天天滑過。

許淵的“診務”漸漸有了規律,每天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甚至三五個面帶愁苦或疼痛的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他那個依舊破敗、卻似乎多了一絲不同氣息的窩棚門口。

張嬸成了最熱心的“介紹人”。

她腰疼一犯,就來找許淵討那辛辣的草糊,一來二去,彷彿成了半個助手,幫著維持秩序,或者用她那帶著濃重口音的嗓子,對那些新來的、滿臉不信的病患唸叨:“試試又不花錢,蘇小哥有真本事!”

這天下午,張嬸領來一個黝黑精瘦的漢子,是巷口鐵匠鋪的學徒,叫阿牛。

他左手纏著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隱約透出暗紅和可疑的黃膿,人發著燒,眼神都有些渙散。

“打鐵燙的,本來不礙事,自己胡亂捂了把香灰,誰知就爛成這樣了……”張嬸低聲解釋,眼裡帶著同情,“鋪子裡不管,再拖下去,怕是這隻手要廢。”

許淵示意阿牛坐下,解開那散發著惡臭的布條。

傷口在虎口處,一片血肉模糊,邊緣紅腫發亮,中心已經潰爛流膿,確實是感染了。

“你這幾天是不是覺得忽冷忽熱,腦袋發沉?”許淵問,手上動作不停,去取清水和搗藥的石臼。

阿牛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聲音嘶啞:“是……渾身沒勁,鐵錘都拎不動了。”

許淵沒立刻處理傷口,反而先轉身,從角落裡一個粗糙的瓦罐裡倒出半碗微黃的湯水。

“把這個喝了,能幫你退些熱,穩住心神。”

阿牛遲疑地看著那碗顏色可疑的水。張嬸在一旁催促:“快喝吧!蘇小哥還能害你不成?”

許淵平靜地補充:“是蒲公英、金銀藤和一點野薄荷煮的,清內熱。”

阿牛這才接過,一飲而盡,味道苦澀,但嚥下去後,喉頭竟有一絲清涼。

接下來,許淵用燒開放涼又加了點鹽的溫水,仔細沖洗阿牛手上腐爛的傷口。

鹽水刺激得阿牛齜牙咧嘴,冷汗直冒,但他咬著牙沒吭聲,只是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少年,動作沉穩得不像話。

洗去膿血,露出鮮紅的創面,許淵將早就備好的、搗爛成泥的蒲公英和另一種葉片寬大、氣味獨特的草藥敷了上去,再用乾淨些的舊布條鬆鬆包紮好。

“布條每天要換,換之前用剛才那種鹽水洗洗手和傷口。這草藥泥我給你包一些,每天換一次。”許淵交代得很仔細,“這幾天別沾水,別使大力。發熱還沒全退,這湯你每天早晚喝一碗。”他又指了指另一個瓦罐。

“多……多謝蘇小哥。”阿牛看著被處理得清清爽爽的手,又看看那兩瓦罐藥,臉上露出為難,“我……我沒錢……”

“不急。”許淵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休息,自己則拿起一個小本子和半截炭筆,“你叫阿牛?在鐵匠鋪做多久了?鋪子裡像你這樣受傷的,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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