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激昂氛圍中繼續進行。
經歷了方才生死一線的考驗,以及許淵展現出的如神如獄般的實力與對學子的絕對庇護,剩餘的學子們心中雜念盡去,只剩下對君王的無限敬畏與報效國家的熾熱決心。
他們奮筆疾書,將自己畢生所學、滿腔抱負,盡數傾注於筆下的策論之中。
殿試很快圓滿結束。
當殿試的最終排名由禮部官員莊嚴唱出,並隨著官府的告示以最快速度傳遍大商王朝的每一個郡縣、鄉鎮時,整個王朝都為之沸騰、為之震撼!
排名本身固然引人注目,各家勢力都在關注是否有自家子弟上榜。
但真正引起軒然大波,讓所有聽聞者都感到難以置信的,是那高懸於皇榜之上,位列第十名的一個名字——陳望。
並非出身世家,甚至並非修仙者,而是一個凡人!
在此之前,“唯才是舉,無論仙凡”更多被視為商王陛下一個宏大卻未必能完全實現的理想,或是用來敲打世家門閥的口號。
即便有官學免費招收凡人孩童,大多數人,包括許多凡人自身,也認為這最多是讓他們識文斷字,略通技藝,未來能做個更好的吏員或工匠便已是天大的恩賜。
從未有人敢想過,一個凡人,竟能真的在匯聚了全國天驕的最高階別考試中脫穎而出,與修士同列金榜,甚至名次壓過了許多練氣期的修士!
“第十名……陳望……凡人?!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皇榜明明白白寫著呢!”
“據說此子於算學、工造、農政有著驚世之才,其策論連幾位築基期的真修都讚不絕口!”
“仙凡……真的可以同朝為官?”
“吾兒有希望了!我家娃雖無靈根,但腦子靈光啊!快,快去官學報名!”
“……”
街頭巷尾,田間地頭,無數人奔走相告,熱淚盈眶。
他們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真實不虛的希望——一個不需要依賴虛無縹緲的靈根,僅憑自身智慧與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獲得與修行者同等地位與尊重的希望!
普通人想要在學識和治國策論上超越修士,難嗎?
答案是:極難。
修士修行,吸納天地靈氣淬鍊己身,帶來的不僅僅是移山倒海的力量。
隨著境界提升,他們的頭腦同樣被靈力滋養,變得耳清目明,思維敏捷,記憶力、理解力、推演能力都遠非凡人可比。
一個練氣中期的修士,其學習效率可能就十倍、數十倍於刻苦的凡人。
更別提築基真修,神識初成,輕而易舉便能做到過目不忘,一心多用。
在需要大量知識積累和複雜思維的領域,他們天生就佔據著巨大的優勢。
這彷彿是一條鴻溝,是生命層次不同帶來的先天差異。
然而,凡人,擁有著修士無法企及的數量,以及由此帶來的,屬於“群體”和“極端個體”的奇蹟。
大商王朝疆域遼闊,子民數以億計。
在這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基數下,總會誕生一些真正的“異數”。
他們或許沒有靈根,無法感應天地靈氣,但他們天生就擁有近乎“妖孽”的悟性、匪夷所思的創造力,或是在某一領域擁有著超越常理直覺的“天賦”。
陳望,便是這樣的一個“異數”。
他無法像修士那樣引氣入體,但他對數字、圖形、結構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複雜的水利圖紙,他看一遍便能洞悉關鍵,甚至能指出其中細微的、連設計者都未曾察覺的隱患與可最佳化之處。
一本艱深的工造典籍,他能迅速理解其精髓,並舉一反三,提出連築基期真修都為之驚歎的改良方案。
他的存在,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辰,雖然孤獨,卻無比耀眼,證明了在智慧的巔峰領域,“凡人”的極限,同樣可以觸控到,甚至短暫地凌駕於部分“修士”之上。
許淵推行新政,開設官學,要挖掘的,正是這億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給予的,不僅僅是一個陳望出人頭地的機會,更是給那數以億計、註定與仙路無緣的凡人,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這個希望,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有力量。
它讓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在辛勤勞作之餘,會督促自己的孩子去官學認字讀書;它讓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城鎮貧民,願意節衣縮食,將最有靈性的那個孩子送去求學;它讓那些空有滿腹才華卻因出身而蹉跎歲月的寒門士子,重新燃起了鬥志。
他們知道,前方有了一座可以攀登的高峰,路上有了一位可以追隨的榜樣。
哪怕這條路依舊狹窄,競爭依舊殘酷,但至少,路,通了!
許淵在民間的威望,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巔峰。
無數家庭自發地在家中為他立起長生牌位,香火供奉,感念其開闢太平、賜予希望的恩德。
這股龐大而純粹的願力,如同涓涓細流匯成江河,使得大商的國運變得更加凝實、厚重,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而那些原本還對“唯才是舉”心存疑慮,或陽奉陰違的殘餘世家、傳統修士,在“陳望”這個名字面前,所有的僥倖與不甘都被徹底擊碎。
“竟然……真的讓一個凡人擠進了前十……”
“陛下這是鐵了心要打破千萬年來的規矩啊!”
“連凡人都能憑藉才智登堂入室,我等世家若再不摒棄傲慢,全力適應這新規則,恐怕用不了幾十年,朝堂之上,地方要職,將再無我等立錐之地!”
朝堂之上,世家官員們看著那位身著工部員外郎官袍,雖無靈力卻目光沉靜的陳望,心情複雜。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的帝王,不僅擁有鎮壓一切的武力,更擁有打破陳規、重塑秩序的魄力與智慧。
他們明白,屬於純粹依靠血脈和靈根壟斷權力的時代,正在緩緩落幕。
深宮靜室之內,許淵盤膝而坐,雙眸微闔。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大商王朝的疆域彷彿化作了一幅巨大的、流動的畫卷。
原本因平定內亂、斬殺外敵而凝聚的國運,是洶湧而銳利的,帶著征伐的血色與金鐵之氣。
而如今,這幅畫卷正在被注入新的色彩。
與依靠武力征服和恐怖統治凝聚的血煞氣運不同,這股由內而外、發自億萬人真心的願力,更加純粹,更加穩固,也更具成長性。
它讓大商的國運不再僅僅是一條奔騰的江河,更彷彿成了一棵正在紮下深根、開枝散葉的參天巨樹,生命力源源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