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並未看向那些驚慌或幸災樂禍的臣子,目光掠過殿門,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烽火連天的北境與動盪不安的東南。
隨即,他低下頭,看著御階下跪伏的傳令官,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跳樑小醜,終於是忍不住了。”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盤。
“也好。”
許淵負手而立,玄色冕服無風自動,周身那股初成不久的築基威壓混合著煌煌帝威,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甦醒,籠罩了整個大殿。
“便以此戰,為我大商——”
他頓了頓,眼中紫芒一閃而逝。
“——滌盪塵埃!”
“退朝!”
不容任何人質疑或進言,許淵袖袍一拂,轉身便消失在御階之後。
九龍殿的朝會在一片暗流湧動中結束。
許淵離去的背影果決而沉穩,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工。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員,雖面上惶恐,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僥倖與觀望,甚至有人暗中傳訊,將朝堂上這位年輕帝王“含糊其辭”的反應,當作其外強中乾、心生怯意的訊號,迅速傳遞出去。
然而,他們絕不會想到,許淵的“退朝”,並非退縮,而是不屑於在無謂的爭論中浪費唇舌。
真正的決策,從不在於朝堂的喧囂。
半個時辰後,皇宮深處,御書房。
此地已被數重陣法籠罩,隔絕內外,光線透過琉璃窗,被陣法濾過,灑下清冷而肅穆的光輝。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靈墨混合的氣息。
許淵已換下繁複的冕服,身著一襲玄色常服,更顯身姿挺拔。
他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大商疆域圖前,目光如炬,落在東南方向那標紅的“青嵐山脈”以及北境那蜿蜒的“鐵壁關”防線。
王家家主王擎山、大長老王正源、三長老王正清,以及兩位絕對忠誠、執掌暗影衛與部分禁軍的王家核心築基長老,肅立其後。
五人氣息沉凝,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書房內的空氣因這幾位築基真修的存在而微微凝滯。
“局勢已明,北狼叩關,東南叛亂。諸位,有何看法?”
許淵並未回頭,聲音平靜。
“北境天狼王朝,騎兵驍勇,但其國師年邁,內部王族亦有紛爭,此次叩關,應該是以劫掠試探為主,並非傾國之力。”
“玄武乃我王家暗子,築基中期修為,依託鐵壁關天險與經營多年的‘后土磐石陣’,堅守一月當無問題。”
王擎山率先開口,聲音亦如往常。
大長老撫須介面,眼中寒光一閃:“真正的心腹大患,在東南!”
“蕭家、沈家,盤踞數百年,根基深厚。其叛亂一起,東南數郡頃刻響應,靈脈漕運一斷,若不能迅速撲滅,必將蔓延全國,動搖國本!且其敢如此行事,必與北狼有所勾結,企圖令我首尾難顧!”
“暗影衛已探明,蕭家家主蕭桓,築基後期,借青嵐山脈祖傳‘青木參天大陣’,易守難攻。”
“沈家則憑藉財力,招攬了不少亡命散修。他們料定陛下初登大寶,內政未穩,不敢輕動,更不敢兩面開戰。”
許淵靜靜聽著,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從王都至青嵐山脈,再到鐵壁關,最終,他的指尖重重點在青嵐山脈的位置。
“不錯。”許淵緩緩轉身,目光掃過面前五人,一股凜然的帝威自然散發,“故此,我決定,行‘北守南攻,速戰速決’之策!”
“北守?”王擎山微微蹙眉,“淵……陛下,僅靠玄武一人,恐……”
“父親放心。”許淵打斷他,語氣篤定,“北境,非止玄武一人。”
“待我傳令,命西境‘白虎’所部,抽調精銳,秘密東進,協防鐵壁關,歸玄武節制。”
“再令東海‘青龍’,派出騷擾艦隊,沿天狼王朝海岸線遊弋,牽制其後方。”
“如此,北境可保無虞,至少三月之內,天狼難越雷池半步!”
大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此計可行!此乃暗度陳倉,攻敵之所必救,以我王家多年佈局,行此策不難。那東南……”
“至於東南,我要的,不是擊退,是碾碎!”
“是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許淵向前一步,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金鐵交鳴之音:
“我要親自前去!”
御駕親征!
“甚麼?!”
聞言,在場眾人不由微微動容。
畢竟許淵如今的身份不同,乃是執掌一國的君王,一舉一動皆關乎國本。
一位新君,在內部不穩、外敵環伺的情況下離開權力中心,本身就是極大的冒險。
勝,固然能威加海內;但若敗,或是戰事不利陷入僵持,那麼剛剛凝聚的國運可能瞬間潰散,各地觀望的勢力必將蜂擁而起,大商王朝恐有傾覆之危。
王擎山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前一步,沉聲道:“陛下,三思!青嵐山脈乃蕭家經營千年的老巢,‘青木參天大陣’非同小可,更有蕭桓那築基後期的老賊坐鎮,兇險異常。平叛之事,交給臣等即可!臣願立軍令狀,必提蕭桓首級來見!”
大長老王正清也捻鬚勸諫,語氣懇切:“陛下,家主所言極是。如今朝局初定,北境烽煙又起,陛下坐鎮中樞,方能穩定人心,統籌全域性。”
“若陛下親征東南,且不說戰陣兇危,單是王都若有宵小趁機作亂,或北境戰事有變,恐鞭長莫及啊!”
“……”
御書房內,一時充滿了勸阻之聲。
許淵靜靜聽著眾人的勸諫,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待眾人聲音稍歇,許淵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因朝局未穩,外敵窺伺,我才更要親征東南,而且要速戰速決,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
“若遣大將出徵,需多少兵馬,耗時幾何,方能攻克有築基後期修士鎮守的千年世家堡壘?”
“此次我王家並未提前做準備,世家作亂極為突然,無法向此前那般派遣暗子由內部破陣,所以至少需調集十萬精銳,輔以陣法大師,步步為營,即便順利,恐也需半年之久,且傷亡必重。”執掌暗影衛的長老答道。
“半年?十萬大軍?”許淵搖頭,“半年時間,足夠北境生變,足夠其他世家串聯勾結,足夠我大商國力在內耗中不斷流失!”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他們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