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老而漠然的聲音從葉峰口中傳出,帶著一絲彷彿沉睡了萬古的滄桑。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噼啪的脆響,似乎正在適應這具身體,也適應這個陌生的時代。
許淵心頭警兆狂鳴,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
但他道心堅如磐石,越是絕境,越是能激發他骨子裡的狠厲與決絕。
“裝神弄鬼!萬刃誅魔,再斬!”
許淵怒吼,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再次催動大陣。
他就不信,集合全宗之力,還奈何不了一個狀態詭異的葉峰!
無數刀芒再次匯聚,比之前更加凝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意志,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匹練,撕裂瀰漫的劫氣,朝著葉峰當頭斬落!
這一擊,幾乎抽乾了主持陣法的幾位長老大半靈力,光芒璀璨,刀意沖霄,誓要將這魔頭斬於刀下!
“螻蟻之力,也敢向天鳴?”
古老而淡漠的聲音,響徹在許淵的識海深處。
“破。”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法則的劇烈波動。
就在那一個“破”字出口的瞬間,那由萬刃誅魔陣凝聚的、蘊含了霸刀門此刻最強力量的刀芒長河,就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從最前端開始,毫無徵兆地、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而是其存在的“結構”本身,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直接“否定”了,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靈氣粒子,回歸天地。
譁——!
刀陣光芒驟黯,無數作為陣法節點的霸刀門弟子齊齊悶哼一聲,修為稍弱者更是直介面噴鮮血,萎頓在地。
大陣,竟被一言瓦解!
“怎麼可能?!”
“他……他到底是甚麼怪物?!”
“金……金丹位格!”
這一刻,就連秦斬天和幾位築基圓滿的長老,臉上都露出了絕望之色。
這種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這絕非築基境能夠擁有的力量!
許淵也是瞳孔猛縮,他看得分明,那並非甚麼取巧的法術,而是純粹位格上的碾壓!
就像大人隨手拍散孩童費力堆起的沙堡,不費吹灰之力。
許淵死死盯著氣息愈發深邃的葉峰,一股冥冥中的感應,如同冰冷的絲線,纏繞上許淵的心頭。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自己與葉峰之間,連線著無數條粗壯無比、染著血色與黑氣的因果之線!
這些線,源於最初先天刀骨的糾葛,幾經纏繞,如今已經粗壯到無法斬斷。
宿敵!
這兩個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許淵的識海。
許淵明悟了,他與葉峰之間,已是因果纏身,不死不休。
這不僅僅是個人恩怨,更是因果之爭!大道之爭!
外人或許可以插手,但想要真正終結這段因果,想要徹底斬殺葉峰,必須,也只能由他許淵親手來完成!
依賴宗門大陣,或許能擊退甚至重創此時的葉峰,但絕無可能根除那潛藏的不滅金性,斬斷那糾纏的因果。
唯有他以自身之道,正面擊潰葉峰,才能磨滅其真靈,了結這一切!
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墨斬,刀鋒直指葉峰,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廣場上空:
“葉峰。”
“你的對手,是我。”
許淵一步踏出,脫離了大陣的庇護,獨自一人,迎向那散發著恐怖金威的身影。
許淵的話語,如同在沸騰的因果漩渦中投入了一顆定海神針。
當他明確指向葉峰,發出獨戰宣言的剎那,冥冥之中,那糾纏在兩人之間、粗壯無比且染滿血色與怨念的因果之線,驟然發出了無形的嗡鳴!
它們彷彿活了過來,瘋狂地汲取著來自戰場、來自兩人宿命的“養分”,變得更加凝實,更加顯化,甚至隱隱在虛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沉重的因果之力籠罩下來,將許淵與葉峰所在的這片區域與外界隱隱隔開。
與此同時,許淵心頭的明悟如同撥雲見日,前所未有的清晰:
此番,已非簡單廝殺,而是因果氣運之爭!
運爭!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告訴他——
若葉峰今日成功擊殺他許淵,再順勢踏平霸刀門,以其轉世身的底蘊,便能將這滔天的因果怨念與霸刀門積攢的宗門氣運盡數吞噬、熔鍊一爐,藉此凝聚成一種極為特殊且強橫的金丹——因果報!
以此重登金丹大道!
反之——
若他許淵今日能於此絕境之中,逆伐而上,斬殺身為金丹轉世、身負大氣運的葉峰,那他便是完成了一場驚世駭俗的“蟒吞龍”!
他以“凡俗”之身,逆吞了“真龍”的命格、氣運與部分道果!
這不僅是廝殺的勝利,更是命格與氣運的掠奪與昇華!
一旦成功,藉此“蟒吞龍”之勢,他未來的金丹之路將一片坦途!
凝聚金丹將再無任何瓶頸可言,是鯉魚躍龍門般的質變!
風險與機遇,從來並存。
這潑天的危機,亦是千載難逢的仙緣!
“蟒吞龍……金丹無瓶頸……”
許淵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所有的猶豫、驚駭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渴望與戰意!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變得晶瑩剔透,萬刃朝宗道基轟鳴震盪,與手中的墨斬產生最深層次的共鳴。
他不再去想境界的差距,不再去憂心宗門的存亡,此刻,他心中唯有——
戰!勝!吞!
“殺!”
許淵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長嘯,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刀芒,主動朝著葉峰發起了進攻!
刀光所過之處,連那無形的因果絲線都為之震盪、扭曲!
葉峰那金色的眼眸中,譏誚之色微微收斂,首次露出了一抹稍顯認真的神色。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螻蟻般的年輕人,在明確宿命之後,身上竟迸發出了一種能夠撼動他“因果報”佈局的氣象。
“蜉蝣撼樹,亦想吞象?可笑!”
他冷哼一聲,不再只是動用微末金芒,而是並指如劍,引動周身流轉的古老金色流光,凌空一點!
“寂滅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