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細密、堅韌、帶著古老怨念與某種既定規則的因果絲線,以葉峰為中心,蔓延開來,連結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霸刀門的高層和許淵!
這些因果線正在貪婪地汲取著某種無形的力量——那是因這場混亂與廝殺而產生的怨恨、憤怒、恐懼、殺意等等強烈情緒,以及更重要的……霸刀門作為此地主人,其宗門氣運因此戰而產生的劇烈動盪與流失!
“因果纏身……借運凝丹……這是……因果報!”
長老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臉色發白。
“這葉峰,他根本不是尋常修士!他是某位隕落的金丹真人,以秘法保留一絲不滅金性,投入輪迴的轉世之身!”
焚陽上宗長老的心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死死盯著空中狀若瘋狂的葉峰,那縈繞其神魂本質、與萬魂幡隱隱共鳴的一絲不朽不滅、圓融澄澈的特質,絕非凡俗築基修士所能擁有!
那正是唯有金丹真人所能凝聚的——不滅金性!
世間修士,煉氣築基,不過是為攀登仙路打下根基。
唯有凝結金丹,方能真正稱得上“得道真人”,修大道神通,超脫凡俗!
而金丹境最大的神異,便在於神魂與大道相合,凝聚出這一點“不滅金性”。
不滅金性,是金丹真人的道果核心,是其歷經磨難、感悟天地法則後凝聚的性命本源。
它蘊含著修士畢生的道法感悟與生命印記,其最逆天之處,便在於賦予真靈一絲不滅特性!
正因有此不滅金性,金丹真人才擁有了在肉身隕落後,於輪迴中保住一點真靈不昧,於來世再續道途的資格!
然而,輪迴轉世並非毫無限制,其難度與成功機率,與修士生前金丹境界的高低息息相關:
金丹初期:初凝金性,尚不穩定,僅能支撐一次輪迴轉世。若轉世身未能及時覺醒或再次隕落,則真靈矇昧,金性消散,徹底歸於天地。
金丹中期:金性更為穩固,可支撐三次輪迴轉世之機。
金丹後期:金性圓融強韌,足以支撐五次輪迴轉世,擁有更多重來的機會。
觀這葉峰,其神魂中雖蘊藏不滅金性,但氣息晦暗不明,更關鍵的是,他至今未曾覺醒前世記憶與完整的金丹認知。
“如此表現……絕非自然轉世!” 焚陽上宗長老心念急轉,“這更像是……使用了某種代價巨大的禁忌秘法,強行將一點不滅金性投入輪迴!”
“這葉峰此番前來,所謂的報仇雪恨根本就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這場由他親手掀起的、與霸刀門不死不休的滔天因果,以整個霸刀門的宗門氣運和人道怨念為薪柴,點燃他前世留下的後手,強行凝聚……人運金丹——因果報!”
“他要藉此……重證金位!”
“此地已成因果泥潭,劫氣瀰漫!所有捲入其中者,皆在為他做嫁衣!”
“快!走!回歸宗門,稟明此事!有金丹轉世身於此妄動因果,欲行逆天之舉,此事已非我等能夠插手,恐引金丹真人干預!”
長老急促地傳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焚陽上宗長老的傳音如同驚雷在許星辰腦海中炸響,讓他瞬間通體冰寒。
金丹轉世!因果借運!人運金丹!
這些只在宗門古老典籍中瞥見過隻言片語的詞彙,此刻竟活生生展現在眼前。
他猛地望向空中那氣息正在發生微妙變化的葉峰,只見那原本瘋狂怨毒的眼神,此刻竟在漫天劫氣與廝殺聲的滋養下,逐漸褪去渾濁,顯露出一絲與他年齡和經歷全然不符的、歷經滄桑的深邃與冷漠。
那不是覺醒,更像是一種……復甦!
“走!”
許星辰當機立斷,不再猶豫,周身焚陽靈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流火,毫不留戀地朝著霸刀門山門之外疾馳而去,同時捏碎了懷中一枚刻有太陽紋路的緊急傳訊玉符。
幾乎在同一時間,玄天劍宗方向的洛塵也做出了反應。
他劍心通明,雖不如焚陽上宗長老見識廣博,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瀰漫天地、無形中牽引人心惡念與殺意的詭異力量,以及葉峰身上那股正在甦醒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威壓。
“劍意護心,撤!”
洛塵清喝一聲,腰間古樸長劍未出鞘,卻有一股凜然劍意自行環繞周身,將那無形的劫氣與因果絲線隔絕在外。
他深深看了一眼高臺之上正全力主持大陣、面色凝重的許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毫不猶豫地帶起一道凌厲劍光,緊隨焚陽上宗之人向外突圍。
這些身負上宗傳承的天驕,都有著各自的保命底牌與對危機的超常直覺。
他們或許不畏強敵,不懼廝殺,但對於這種涉及因果、輪迴、氣運的詭譎局面,沒人願意被其沾染,尤其是涉及到真人佈局,一旦被捲入核心,恐怕道途盡毀都是輕的。
他們的逃離,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冷水,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但此刻廣場上的大部分修士,無論是霸刀門弟子還是來襲之敵,都已被那瀰漫的劫氣不同程度地矇蔽了靈臺。
殺紅了眼的人們,心中只剩下仇恨、貪婪與毀滅的慾望,攻勢越發瘋狂,傷亡急劇增加。
鮮血染紅了廣場的地磚,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淒厲的慘叫與憤怒的咆哮交織成一曲死亡樂章。
而這一切……似乎都化為了無形的養料。
“嗬……”
葉峰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他周身的黑氣不再僅僅是怨魂煞氣,而是開始夾雜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純粹而古老的金色流光。
那破碎的萬魂幡懸浮在他頭頂,幡面上無數痛苦扭曲的鬼臉彷彿在哀嚎中融化,轉化為最精純的魂能與怨力,被那絲絲金性貪婪地吸收。
他胸口的疤痕散發出灼熱的光芒,彷彿有甚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葉峰那原本因為怨恨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唯有一雙眸子,變得如同萬年寒潭,深不見底,映照出下方慘烈的廝殺,卻無波無瀾,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大夢幾千秋,今昔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