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步伐加快，終於抵達了這座龐大主殿的最深處。
這裡的光線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寂滅氣息。
與他預想中堆滿寶物或設有強大禁制的場景不同，大殿盡頭顯得異常空曠和……簡陋。
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複雜的陣法光芒，也沒有預想中的強大傀儡。
只有一具盤膝而坐的人類枯骨，安靜地倚靠在最裡面的牆壁下。
骨架上的衣物也已風化，只剩下些許殘片粘在骨骼上。
在這具枯骨的正前方，地面之上，插著一面高約三尺、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上面似乎刻滿了字跡。
這具枯骨就是遺蹟的主人？
許淵的心微微一沉，壓下紛亂的思緒，緩步上前，目光落在了那面石碑之上。
待到近前，他才駭然發現，那碑文並非雕刻而成，竟是以一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了無數歲月的液體書寫而成！
血字！
即便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漫長時光，那些字跡依舊清晰可辨，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蘊含著書寫者臨死前極致的情緒，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不甘撲面而來，讓許淵的心神都為之震顫。
雖說碑文上的血字寫的頗為潦草，但好在許淵勉強能夠辨認。
恨！
恨！
恨！
開篇便是三個猙獰無比的恨字，那沖天的恨意，幾乎要破碑而出！
許淵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凝神繼續辨認後續的血字：
“吾乃東域，靈樞王朝之主，墨千機！”
東域？
許淵眉頭微蹙。
他曾零星聽過關於其他大域的傳聞。
據說與南域宗派林立、超然於凡俗之上的格局截然不同，那東域乃是王朝與皇朝稱霸之地，統治疆域浩瀚無垠，億萬萬凡俗生靈皆在其管轄之下，規矩森嚴，等級分明。
尋常王朝，有築基大圓滿修士坐鎮便可稱雄一方；
而擁有金丹真人坐鎮的龐大勢力，方可稱之為皇朝！
而這墨千機既然為一方王朝之主，想來全盛時期亦為築基大圓滿真修！
“然，吾豈甘只做一尋常王朝之主？”
“吾一生心血，盡付傀儡之道！”
“巔峰之作，可撼築基大圓滿！”
看到這一句，許淵心中再次掀起驚濤駭浪，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憑藉一具造物，便能媲美築基大圓滿的真修？
這種事，他簡直是聞所未聞！
在他的認知裡，無論是在霸刀門，還是他所知曉的南域其他宗門，傀儡之術向來被視為旁門左道，是小道中的小道！
宗門內或許有弟子涉獵，但也多是製作些粗淺的機關獸用於雜役，或者煉製一些僅有練氣層次、動作僵硬、威力有限的戰鬥傀儡，用於歷練或看守洞府，從未被真正重視過。
能製作出擁有築基初期實力傀儡的修士，便足以被尊稱一聲“大師”，受到禮遇。
至於能抗衡築基中期、後期的傀儡？
許淵更是聞所未聞！
而此刻，這碑文竟宣稱，其巔峰之作能媲美築基大圓滿？！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若能造出這樣一具傀儡，幾乎就等同於擁有了一位絕對忠誠、不畏死亡、不知疲倦的築基大圓滿護衛！
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然，吾志在金丹！”
“集九尊圓滿戰傀，創‘九幽傀煞大陣’，欲以陣道，比肩真人！”
“功成之日，天地皆驚，吾道將成！”
“恨！”
“恨！！”
“恨！！！”
“恨那東域‘離火皇朝’國主，金丹賊子仇離！”
“彼恐吾陣成，威脅其皇朝統治，忌憚吾以傀儡之道鎝運凝丹！竟不顧身份，親自出手偷襲！毀我畢生心血，斷我通天之路！”
“吾拼盡所有，戰傀皆滅，耗上古挪移符籙，方逃至此南域荒蕪之地……”
“然道基盡毀，神魂崩散，油盡燈枯……”
“吾命休矣……然，天道不絕……於彌留之際，終悟大陣最後缺陷……已將其補全……”
看到這裡，許淵的心神完全被吸引。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足以媲美金丹真人的大陣，究竟需要何等條件？
他凝神繼續向下辨認那潦草而虛弱的血字：
“吾之初陣，集九具築基大圓滿戰傀為核心，以為便可引動天地之力，媲美金丹……然，直至將死明悟，此想大謬！”
“金丹者，精氣神三元合一，凝結無漏之丹，勾連天地，法力無邊，其威能豈是簡單疊加所能企及？戰傀之力，雖磅礴，卻駁雜不純，缺乏核心統御，更無那一點‘金丹意境’為引，徒具其形，難及其神……此乃吾陣最大缺陷！”
許淵看得暗自點頭，切身感悟過金丹真人殘留一縷刀意的他深有感悟。
金丹與築基的差距，是質變，而非量變。
僅僅堆砌力量，確實難以跨越那道天塹。
“吾補全之法，在於……格局與……竊取！”
“需以九九八十一具築基後期戰傀為基，佈設‘九幽地煞網’，納地脈陰煞之力，穩固大陣，模擬金丹之‘域’！”
“再以九具築基大圓滿戰傀為眼，坐鎮九宮，統御諸傀，調和力量，模擬金丹之‘神’！”
“然，即便如此，仍缺最關鍵一環——那一點至高無上的‘位格’與‘權柄’之力，方能真正引動天地，短暫擁有金丹之威！”
“此‘位格’，非凡俗之物，乃……運！”
“需至少十億生民國運匯聚之王朝玉璽為引，置於陣眼，以秘法催動，假持金位，方能……以假亂真，媲美金丹！”
看到這裡，許淵徹底震撼了，頭皮都有些發麻！
九具築基大圓滿戰傀！
八十一具築基後期戰傀！
還要至少一個擁有十億子民的王朝玉璽來引動氣運！
這條件，何其苛刻！何其瘋狂！
許淵下意識地開始以霸刀門作為參照來衡量。
霸刀門雄踞南域一方，門下弟子數千，築基長老也有數十位之多，在南域已算得上是上宗之下的一流宗門。
但即便如此，宗門內明面上的築基大圓滿修士，算上宗主秦斬天，恐怕也就兩三位！築基後期的長老，最多不過十指之數！
這意味著，就算把整個霸刀門的所有築基後期及以上修士全部掏空，也遠遠不夠填滿這大陣所需的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