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後的第一個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張巧妍醒了。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左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晨光裡，鑽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把一小片星空戴在了手上。
“看甚麼呢？”李俊傑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從身後傳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兩枚戒指輕輕碰在一起。
“看它是不是真的。”張巧妍輕聲說，轉過身面對他，“總覺得像做夢。”
“不是夢。”李俊傑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是真的。你要嫁給我了，我要娶你了。”
張巧妍笑了，把臉埋進他懷裡。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敲打著她的耳膜。這是真實，不是夢。
廚房裡傳來王英準備早餐的聲音。兩人起床洗漱，走進餐廳時，王英正端著煎蛋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她眼睛一亮——或者說，是看到張巧妍手上的戒指時，眼睛一亮。
“快來吃飯。”王英笑眯眯地說，“昨晚睡得晚，今天得好好補補。”
早餐桌上，氣氛和往常有些不同。王英時不時就看一眼張巧妍的手，嘴角總是向上揚著。李俊傑給張巧妍夾菜，張巧妍給王英盛粥，三個人之間流動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喜悅。
“媽，”李俊傑喝了口粥，開口道，“我和巧妍商量了一下，婚禮想簡單辦。”
王英點點頭：“簡單好，簡單實在。你們想怎麼辦？”
張巧妍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媽，我們不想要太隆重的儀式，不想要太多的賓客。就想請最親近的家人朋友，辦一場溫馨的、真誠的婚禮。”
“對。”李俊傑接著說，“我們去看過幾個場地，覺得城西那個‘雲間草坪’不錯。露天，有草地，有樹，簡單佈置一下就行。”
“戶外好啊。”王英想了想，“就是得看好天氣，萬一下雨怎麼辦？”
“有備用的室內場地。”李俊傑說，“而且五六月天氣穩定，應該沒問題。”
張巧妍又說：“我也不想要婚紗照那種千篇一律的擺拍。就想請個攝影師，抓拍婚禮當天的真實瞬間——您給我整理頭髮的樣子，俊傑和朋友說話的樣子，大家一起吃飯說笑的樣子。這些真實的畫面，比擺拍的更有意義。”
王英聽得連連點頭：“巧妍想得周到。確實，那些婚紗照拍出來都一個樣，還不如真實的生活照來得珍貴。”
“還有，”張巧妍的聲音輕了些，“我有個特別的想法……想在婚禮上，留出一個環節，紀念爸爸。”
她說的是李東來。李俊傑握筷子的手頓住了，王英的眼睛瞬間紅了。
“我知道，爸爸不在了，不能參加俊傑的婚禮，他心裡一定很遺憾。”張巧妍繼續說，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我想，我們可以在儀式上留出一段時間，說說爸爸的故事，或者放一張他的照片。讓他知道，他一直在我們心裡，這個重要的時刻，他也在。”
王英的眼淚掉下來，滴在粥碗裡。她伸出手，緊緊握住張巧妍的手：“好孩子……你爸要是知道你這麼想，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李俊傑的眼睛也溼了。他握住張巧妍的另一隻手，用力握了握，甚麼也沒說，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早餐後，李俊傑要去公司，張巧妍今天調休在家。出門前，李俊傑在門口抱住她：“謝謝你，巧妍。”
“謝甚麼？”
“謝謝你想到我爸。”李俊傑的聲音有些啞，“真的，謝謝你。”
張巧妍回抱他：“他也是我爸。”
李俊傑走後，張巧妍和王英坐在客廳裡，開始具體規劃。王英從房間拿出一個筆記本——她這兩天已經悄悄記了不少想法。
“巧妍你看，”她翻開本子，“這是我列的賓客名單。咱們這邊的親戚不多，就你爺爺奶奶，你弟弟，還有幾個遠房表親。俊傑這邊，主要是海洋他們幾個好朋友，還有公司幾個核心員工。”
張巧妍接過本子，仔細看著。名單確實不長，大概三十多人，都是真正親近的人。
“對了，”王英忽然想起甚麼，“亦歡……你們打算請嗎？”
張巧妍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和李俊傑其實討論過，但還沒最終決定。
“我和俊傑說過。”張巧妍輕聲說，“他說……要聽聽您的意見。”
王英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那孩子……也是可憐人。雖然做過糊塗事，但本性不壞。而且，她現在不是也過得挺好嗎？開了書店，聽說也有了新物件。”
“嗯。”張巧妍點頭，“俊傑說，如果請她，不是炫耀，也不是刺激她，而是……一種真正的告別。讓她看到我們真的幸福了，她也該徹底放下，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這話說得對。”王英說，“那就請吧。還有她那個妹妹亦菲，也一起請。那姑娘懂事，明事理。”
中午，李俊傑回來吃飯。三人又討論起賓客名單的事。李俊傑聽了母親和張巧妍的想法，點點頭：“那就請吧。我下午就寫請柬。”
“你寫？”張巧妍有些意外。
“嗯，手寫。”李俊傑說，“列印的沒誠意。重要的賓客，我都手寫。”
下午，李俊傑真的開始寫請柬。請柬是張巧妍選的，淺米色的卡紙，封面是一對手繪的簡約戒指圖案。李俊傑坐在書桌前，一支鋼筆，一疊請柬，寫得很認真。
張巧妍在旁邊幫忙裝信封。她看到李俊傑寫給宋海洋的請柬：“海洋兄，曉紅嫂：誠邀二位出席我與巧妍的婚禮，見證我們的幸福時刻。俊傑敬上。”
寫給劉思雨的：“思雨：感謝一路相伴。盼你來，見證這個重要時刻。俊傑。”
每一封都簡單，但真誠。
寫到蘇亦歡和蘇亦菲的請柬時，李俊傑停了很久。筆尖懸在紙上，墨水滴下來，暈開一個小點。
“怎麼了？”張巧妍輕聲問。
“在想怎麼寫。”李俊傑說，“寫得太熱情，顯得虛偽；寫得太冷淡，又失了禮數。”
張巧妍走過來，看著空白請柬：“就寫最簡單的吧。‘蘇亦歡女士：誠邀您出席我們的婚禮。李俊傑、張巧妍敬邀。’”
李俊傑想了想，點點頭。他提筆寫下，字跡平穩，沒有顫抖。寫完，他又拿過一張請柬，寫給蘇亦菲：“蘇亦菲女士：感謝你曾經的幫助。誠摯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李俊傑、張巧妍敬邀。”
寫完這兩封，他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沒事吧？”張巧妍問。
“沒事。”李俊傑握住她的手，“反而覺得……輕鬆了。就像你說的，這是一種告別。對她，對過去，都好好告個別。”
傍晚，兩人去了“雲間草坪”看場地。這是一個小型的戶外婚禮場地，在一片公園的角落裡。草坪修剪得整齊，四周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樹下有長椅。場地不大，但很私密，也很溫馨。
場地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林，很熱情。她帶著兩人邊走邊介紹：“這邊可以搭儀式臺，背景就是那幾棵樹，自然。賓客的椅子可以擺成半圓形，離得近，親切。儀式結束後，可以在這邊空地上擺長桌，自助餐的形式，大家隨意走動聊天。”
張巧妍看著那片草坪，想象著婚禮當天的情景。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親朋好友坐在椅子上，微笑著；她和李俊傑站在樹下，簡單而真誠地宣誓。
“喜歡嗎？”李俊傑問。
“喜歡。”張巧妍點頭，“就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林大姐又說：“我們這裡還可以提供簡單的音響裝置，鮮花布置。你們想要甚麼風格？我可以推薦幾家合作的花店。”
“簡單，自然。”張巧妍說，“不要太多堆砌的花藝，就用當季的鮮花，簡單裝飾就行。”
“明白，清新自然風。”林大姐記下來，“那顏色呢？”
張巧妍看向李俊傑，李俊傑說：“你定。”
“白色和淺綠色吧。”張巧妍說，“乾淨，清爽。”
看完場地，兩人在公園裡散步。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遠處的山巒輪廓溫柔。張巧妍挽著李俊傑的手臂，兩人走得很慢。
“緊張嗎？”李俊傑問。
“有點。”張巧妍老實說，“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那天，您站在我面前，說‘我願意’的樣子。”
“我也期待。”李俊傑說，“期待你穿著婚紗走向我的樣子。”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長椅時，張巧妍忽然說：“俊傑，婚禮那天，我想自己走過去。不要爸爸牽著手那種——我沒有爸爸牽。我就自己走過去，走到你面前。這樣，我就是完全獨立地、清醒地，選擇走向你。”
李俊傑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雙手捧起她的臉：“好。你自己走過來，我在這裡等你。”
回家的路上，張巧妍說起紀念李東來的具體想法：“我想在儀式開始前，放一張爸爸的照片在旁邊。然後讓主持人簡單說幾句，就說‘今天，有一位重要的家人雖然不能到場，但一直在我們心裡’。不用太煽情，就簡單提一下，讓大家知道他在。”
“好。”李俊傑說，“照片就用那張——爸抱著我，在機械廠門口拍的那張。他笑得很開心。”
“嗯。”張巧妍點頭，“媽肯定有很多話想說，但那天可能會情緒激動。我們就準備一段簡短的文字，讓主持人念。”
“這些你都想了？”李俊傑看著她，眼裡滿是感動。
“想了很久了。”張巧妍輕聲說，“從決定嫁給你那天起，就在想。我想讓爸爸知道，他兒子現在很好，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愛他的人，有了一個完整的家。他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李俊傑的眼眶紅了。他別過臉，看向窗外，好一會兒才轉回來：“巧妍，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那天去公司面試，把你留下了。”
“那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那天去面試，遇到了你。”張巧妍說。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王英做好了晚飯，等他們回來。吃飯時，兩人把今天看場地的情況說了，王英聽得很認真。
“草坪好，敞亮。”她說，“就是椅子得選舒服點的，有些老人家坐不慣硬椅子。”
“記下了。”李俊傑說。
“還有吃的，”王英又說，“自助餐好，大家隨意。但得有幾樣拿手菜，讓人記住味道。媽來做幾道，紅燒肉，糖醋排骨，都是你們的。”
“那媽太辛苦了。”張巧妍說。
“不辛苦，高興。”王英笑著說，“我兒子娶媳婦，我做幾道菜算甚麼。”
吃完飯，張巧妍主動洗碗。李俊傑在客廳陪王英看電視，其實是在討論婚禮細節。王英拿出她那個筆記本，又補充了幾條。
“巧妍的婚紗選好了嗎？”她問。
“還沒。”李俊傑說，“她說簡單大方就行，不要拖尾，不要太多裝飾。”
“那得抓緊了。”王英說，“定做需要時間。要不明天我帶她去逛逛？我知道幾家店，做工好，價格也實在。”
“好，那我明天陪你們去。”李俊傑說。
“你去幹甚麼？”王英瞪他，“新娘子的婚紗，新郎婚前不能看，不吉利。”
李俊傑笑了：“媽，您還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王英認真地說，“你就別去了，我和巧妍去。你再找個時間，去試你的西裝。”
正說著，張巧妍洗好碗出來了。王英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張巧妍笑著點頭：“好，明天我和媽去。”
晚上睡覺前，張巧妍把寫好的請柬整理好。最上面兩封，是給蘇亦歡和蘇亦菲的。她拿起那封給蘇亦歡的，看了很久。
“在想甚麼？”李俊傑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
“在想她收到請柬會是甚麼心情。”張巧妍輕聲說。
李俊傑在她身邊坐下，拿過那封請柬：“不管甚麼心情，這都是我們該做的事。邀請她，是我們的姿態；來不來，是她的選擇。但無論如何，我們把該做的做了，心裡就踏實了。”
張巧妍靠在他肩上：“嗯。希望她能真的放下，找到自己的幸福。”
“會的。”李俊傑摟住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的路，現在交會在一起了。以後，就要一起走下去了。”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桌上那疊請柬上，照在兩人相偎的身影上。
婚禮的籌備還在繼續，但最重要的東西已經有了——兩顆相愛的心，一個溫暖的家，還有對未來的堅定信心。
至於那些請柬，明天就會寄出。它們會飛向不同的地方，飛向不同的人，帶去同一個訊息：我們要結婚了，希望你來，見證我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