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三個週六，陽光正好。新城小區裡，幾株櫻花開了滿樹，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在綠化帶上鋪了淺淺的一層。張巧妍起了個大早，繫上圍裙開始在廚房忙活。
今天宋海洋和鄭曉紅要來家裡做客，這是搬進新家後第一次正式招待朋友。張巧妍有些緊張，前一天晚上就跟王英請教了好幾道菜的做法。
“媽，紅燒肉真的不用放八角嗎？”她一邊切五花肉一邊問。
“咱們家做法不放。”王英在旁邊指導，“就用蔥姜、料酒、醬油，慢慢燉，肉才香。八角味道太重，搶了肉本身的香味。”
“哦哦。”張巧妍認真記下。
李俊傑從書房探出頭：“需要我幫忙嗎？”
“你別添亂就行。”張巧妍笑著把他推回去，“陪媽看電視去，廚房交給我。”
話雖這麼說，李俊傑還是時不時過來看一眼。他看到張巧妍繫著碎花圍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額角有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面板上。她正專注地處理一條魚，手法雖然不算嫻熟，但很仔細。
“看甚麼看？”張巧妍發現他在偷看，臉一紅。
“看我媳婦真能幹。”李俊傑笑著走過來，從後面輕輕抱住她。
“油濺！”張巧妍躲了一下，“快去客廳，一會兒海洋哥他們就來了。”
上午十一點，門鈴響了。張巧妍擦擦手去開門，宋海洋和鄭曉紅站在門口，手裡提著水果和紅酒。
“海洋哥，曉紅姐，快進來。”張巧妍趕緊讓開。
“喲，這新家真氣派。”宋海洋一進門就感嘆，“比照片上看著還大。”
鄭曉紅把水果遞給張巧妍：“巧妍，打擾了。”
“說甚麼呢，快進來坐。”張巧妍接過東西，“媽，海洋哥他們來了。”
王英從房間出來，笑呵呵地招呼：“海洋來啦，曉紅快坐。巧妍，倒茶。”
李俊傑也從書房出來，和宋海洋碰了碰拳頭：“好久不見。”
“可不是，你這大忙人。”宋海洋打量著他，“氣色不錯啊，看來日子過得滋潤。”
“還行還行。”李俊傑笑著遞煙。
“戒了戒了。”宋海洋擺手，“曉紅不讓抽，說對孩子不好。”
鄭曉紅瞪他一眼：“說得好像是我逼你似的，你自己說要備孕的。”
“是是是，我自己說的。”宋海洋笑著投降。
張巧妍泡了茶端過來，又端出一盤洗好的水果。鄭曉紅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別忙了，坐會兒。這房子裝修得真好看，誰設計的？”
“俊傑自己畫的圖。”張巧妍說，“我就提了點想法。”
“可以啊俊傑。”宋海洋環顧四周，“這風格，簡約但不簡單，看著就舒服。”
“主要是巧妍喜歡。”李俊傑說，“她說家要溫暖，不要太複雜。”
“聽見沒？”鄭曉紅碰碰宋海洋，“學著點。”
“學，一定學。”宋海洋連連點頭。
王英去廚房繼續忙活，張巧妍想幫忙，被鄭曉紅拉住：“讓阿姨忙吧，咱們說說話。”
三個女人在客廳聊天，李俊傑和宋海洋去了陽臺。陽臺擺了幾盆綠植，還有一張小桌兩把椅子。宋海洋坐下，點了支菸——到底還是沒忍住。
“真戒不了？”李俊傑笑他。
“慢慢來。”宋海洋吐了口菸圈，“說真的，看你現在這樣，真好。”
李俊傑看著屋裡。張巧妍和鄭曉紅不知道在說甚麼，笑得前仰後合。王英在廚房忙活，時不時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是啊，真好。”他輕聲說。
“還記得你剛離婚那會兒嗎？”宋海洋說，“在我家喝酒，喝到半夜，哭得跟甚麼似的。說這輩子再也不相信愛情了，說一個人過也挺好。”
李俊傑笑了：“記得。你還說，時間能治癒一切。”
“現在看來，治癒你的不是時間，是巧妍。”宋海洋認真地說，“這姑娘真不錯，善良，懂事，對你對阿姨都好。你小子有福氣。”
“我知道。”李俊傑點頭，“有時候半夜醒來，看到她睡在旁邊，還覺得像做夢一樣。”
“好好珍惜。”宋海洋拍拍他的肩，“這樣的好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午飯很快準備好了。張巧妍做了六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麻婆豆腐、涼拌黃瓜，還有一鍋雞湯。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巧妍手藝可以啊。”宋海洋看著一桌子菜，“跟誰學的？”
“跟媽學的。”張巧妍不好意思地說，“我還在學，做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已經很好了。”鄭曉紅夾了塊紅燒肉，“嗯，肥而不膩，入味。比我做得好。”
王英笑眯眯地說：“巧妍學得快，一說就會。”
大家圍坐在一起，李俊傑開了紅酒，給每人倒了一點——除了王英，她喝果汁。
“來，第一杯，祝賀俊傑和巧妍喬遷新居。”宋海洋舉杯。
“謝謝海洋哥，謝謝曉紅姐。”張巧妍碰杯時臉有點紅。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熱絡了。宋海洋話多起來，開始翻舊賬：“你們知道嗎？俊傑剛離婚那會兒，簡直是工作狂。公司加班到半夜，回家還接著幹活，我說你這樣不行，身體要垮。你們猜他說甚麼？”
“說甚麼？”張巧妍好奇地問。
“他說，反正回家也沒人，不如在公司多幹會兒。”宋海洋搖頭，“那時候我真擔心他走不出來。”
李俊傑有些不好意思：“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宋海洋感慨，“看看現在，有家有媳婦，公司也越做越好。所以說，老天爺是公平的，拿走你一些，也會給你一些。”
鄭曉紅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好好吃飯，說這些幹甚麼。”
“沒事的曉紅姐。”張巧妍輕聲說，“我知道俊傑以前的事。正是因為經歷過那些，我們才更珍惜現在。”
李俊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對，珍惜現在。”宋海洋又舉杯，“來，這一杯，敬新生，敬對的人！”
“敬新生！”大家一起碰杯。
王英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熱。她想起兒子離婚後那段日子，每天回家都陰沉著臉，話也不說，飯也不好好吃。她那時候真怕兒子想不開，整夜整夜睡不著。
而現在，兒子臉上有了笑容，家裡有了笑聲，還有了巧妍這麼好的媳婦。
“媽，您吃菜。”張巧妍給王英夾了塊魚，“這個沒刺，您放心吃。”
“哎，好，好。”王英擦擦眼角，笑了。
飯後，張巧妍和鄭曉紅收拾碗筷，王英去午睡，李俊傑和宋海洋又回到陽臺抽菸。
“巧妍那姑娘，真不錯。”宋海洋又說了一遍，“你看她對你媽，比親閨女還親。你媽現在提起她，嘴都合不攏。”
“是啊。”李俊傑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兩個身影，“有時候我覺得，她來到我身邊，就像一場救贖。”
“可不就是救贖。”宋海洋說，“把你從那個泥潭裡拉出來了。說實話，當初你跟蘇亦歡離婚，我雖然支援你，但也擔心你以後怎麼辦。沒想到，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李俊傑沉默了一會兒，說：“現在想想，也許每一段經歷都有它的意義。如果沒有那段失敗的婚姻，我不會知道自己要甚麼，也不會懂得珍惜巧妍的好。”
“成長了。”宋海洋拍拍他，“真成長了。”
廚房裡，鄭曉紅幫著張巧妍洗碗。水聲嘩嘩，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曉紅姐，你們打算甚麼時候要孩子？”張巧妍問。
“就今年吧。”鄭曉紅說，“我三十了，海洋也三十三了，該要了。你呢？有計劃嗎？”
張巧妍臉一紅：“還沒想那麼遠。我想先把工作穩定下來，多學點東西。”
“也對，你還年輕。”鄭曉紅擦乾一個碗，忽然說，“巧妍，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甚麼？”張巧妍驚訝。
“羨慕你和俊傑的感情。”鄭曉紅認真地說，“你們是經歷過事的，一起走過低谷，現在越來越好。這種感情，特別牢固，特別珍貴。”
張巧妍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看向陽臺。李俊傑和宋海洋在聊天，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很柔和。不知道宋海洋說了甚麼，他笑了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我也覺得很珍貴。”她輕聲說，“所以每天都提醒自己要珍惜。”
“你會幸福的。”鄭曉紅說，“你們都會。”
洗完碗，兩人切了水果端到客廳。李俊傑和宋海洋也回來了，四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看電視。王英午睡醒來，加入進來，大家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四點，宋海洋和鄭曉紅要走了。張巧妍把準備好的點心打包給他們帶上：“自己做的餅乾，給樂樂帶回去。”
“謝謝巧妍。”鄭曉紅接過，“下次來我們家，我給你們做飯。”
“一定去。”張巧妍笑著送他們到門口。
送走客人，家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張巧妍開始收拾客廳，李俊傑幫忙。
“累不累？”他問。
“不累。”張巧妍搖頭，“今天很開心。海洋哥和曉紅姐人真好。”
“是啊，這麼多年朋友了。”李俊傑說，“我最低谷的時候，他陪著我喝酒，聽我嘮叨，從來沒嫌我煩。”
張巧妍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俊傑，你現在……真的走出來了，對嗎？”
李俊傑走過來，輕輕抱住她：“走出來了。而且因為有你，走得比原來更好。”
“那就好。”張巧妍靠在他懷裡，“我就怕你心裡還有疙瘩。”
“沒有了。”李俊傑輕聲說，“現在心裡全是你，全是這個家。”
窗外，夕陽西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乾淨的地板上投出溫暖的光斑。廚房裡傳來王英準備晚飯的聲音，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是生活最真實的旋律。
張巧妍想起鄭曉紅說的話——羨慕他們的感情。
其實她也羨慕自己。羨慕自己能遇到李俊傑，羨慕能有一個家，羨慕每一天醒來，都知道有人在身邊，有愛在心上。
“俊傑，”她輕聲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好嗎？”
“會。”李俊傑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會一直好下去，越來越好。”
夕陽漸漸沉下去，夜色慢慢升起來。但家裡的燈亮著，溫暖，明亮，像海上永不熄滅的燈塔，指引著歸航的方向。
而他們，已經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