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開春，陽光變得柔和起來。新城小區的綠化帶裡，幾株早櫻試探性地開了幾朵，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顫。李俊傑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專案方案，目光落在遠處正在施工的高樓上。
那是“金悅商業廣場”，市裡重點打造的商業綜合體，計劃年底開業。而此刻，這份方案，就是為其中三層辦公區的裝修設計。
“李總，人都到齊了。”劉思雨敲門進來，手裡抱著筆記本。
李俊傑轉身：“好，馬上來。”
會議室裡，設計部的核心成員都已經到了。李俊傑在主位坐下，開啟投影儀，方案的第一頁投射在幕布上：“金悅廣場B座12-14層，總面積四千二百平，甲方要求高階、現代、有辨識度。”
他切換下一頁，是初步的平面佈局圖：“這是思雨帶隊做的第一版方案。大家看看，有甚麼想法。”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劉思雨起身，走到幕布前開始講解設計思路。她的聲音清晰有力，每個細節都解釋得很到位——功能分割槽、動線設計、材料選擇、燈光效果。
李俊傑聽著，目光在團隊成員臉上掃過。看到的是專注、思考，還有隱隱的興奮。這是個有挑戰性的專案，也是公司邁上新臺階的機會。
“有個問題。”資深設計師老陳舉手，“甲方預算雖然充裕，但工期太緊。從設計到施工完成，只有五個月。按照我們現有的團隊配置，可能會很吃力。”
“這正是我今天想說的。”李俊傑接過話頭，“金悅廣場的專案，只是一個開始。”
他切換投影，幕布上出現幾張照片——是已經完工的東風小區活動室，老人們在下棋、看書、喝茶，臉上洋溢著笑容。接著是本地新聞的報道截圖，標題醒目：“企業擔當，溫暖社群——誠達裝飾公益專案獲好評”。
“過去幾個月，我們做了幾件事。”李俊傑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第一，完成了三個老舊小區的活動室改造，近千名老人受益。第二，這個公益專案帶來了正面的社會反響，公司口碑大幅提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因為這些，我們接到了金悅廣場的專案諮詢，還有另外兩個高階住宅區的意向合作。”
會議室裡有了小小的騷動。大家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亮光。
“這意味著，”李俊傑繼續說，“公司到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我們需要更專業的團隊，更高效的管理，更有競爭力的設計能力。”
他看向劉思雨：“思雨，你來說說團隊建設的想法。”
劉思雨點點頭，開啟自己的筆記本：“根據目前接觸的專案情況，我建議組建三個專項小組。一是商業空間組，專門負責寫字樓、商場這類專案；二是高階住宅組，針對別墅、大平層等私宅設計；三是公益專案組，繼續深耕社群改造。”
她調出一張組織結構圖：“每個小組設組長一名，設計師兩到三名，施工監理一名。這樣可以專業化分工，提高效率，也方便人才培養。”
“我同意。”老陳第一個表態，“早就該這樣了。以前我們甚麼專案都接，設計師要不斷切換思路，其實效率不高。”
其他設計師也紛紛點頭。專業化分工，對設計水平提升有幫助，對個人成長也有利。
李俊傑看著大家討論，心裡有了底。等討論聲漸小，他敲了敲桌子：“既然大家都認可，那就這麼定。接下來一週，思雨負責制定詳細方案，包括人員調配、薪資調整、績效考核。老陳你們幾個資深設計師，考慮一下自己適合哪個方向，也可以推薦合適的人選。”
會議又持續了半小時，討論了很多細節。散會時，已經快中午了。
李俊傑叫住劉思雨：“思雨，來我辦公室一下。”
兩人回到辦公室，李俊傑關上門，示意劉思雨坐。
“思雨，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他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公司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沒。從創業初期就跟著我，最忙的時候一個人當三個人用，從來沒抱怨過。”
劉思雨笑了：“李總，你說這些幹甚麼。公司好，我們大家都好。”
“所以我想，”李俊傑認真地看著她，“從下個月開始，你擔任公司的副總經理，全面負責業務和團隊管理。薪資調整百分之五十，年底還有分紅。”
劉思雨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沒說出來。
“怎麼？不願意？”李俊傑開玩笑。
“不是……”劉思雨回過神，眼眶有點紅，“李總，我……我怕做不好。管設計我在行，但全面管理……”
“你可以的。”李俊傑打斷她，“這次團隊重組，你的思路很清晰，考慮得很周全。而且你瞭解公司，瞭解每一個人，也瞭解市場。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劉思雨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好，我試試。我會盡全力。”
“不是試試，是一定行。”李俊傑笑了，“下午我讓行政部發通知。對了，你的辦公室搬到我隔壁那間，已經收拾出來了。”
“這麼快？”劉思雨驚訝。
“早就準備好了。”李俊傑說，“就等你點頭。”
中午吃完飯，李俊傑沒休息，而是去了行政部。張巧妍正在電腦前整理檔案，看見他進來，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不是下午要見客戶嗎？”
“來看看你。”李俊傑走到她身邊，“在忙甚麼？”
“最佳化績效考核制度。”張巧妍把螢幕轉向他，“上次聽了你的建議，我結合人力資源課程的內容，重新設計了一套體系。你看這裡——”
她指著表格：“以前我們是按專案產值提成，但這樣會導致設計師只願意接大專案，不願意做小專案或者公益專案。現在我改成了複合考核，產值佔百分之六十，客戶滿意度佔百分之二十，團隊協作佔百分之十，創新貢獻佔百分之十。”
李俊傑仔細看著，越看越驚喜：“這個思路好。特別是客戶滿意度這塊，我們裝修行業，口碑太重要了。”
“嗯，我還設計了一套客戶回訪機制。”張巧妍開啟另一個檔案，“專案完工後一個月、三個月、半年，分別做一次回訪，記錄客戶的使用感受和問題。這些資料既能考核設計師，也能幫助我們改進設計。”
“巧妍，”李俊傑看著她專注的側臉，“你進步太大了。”
張巧妍臉一紅：“都是老師教得好。”
“也是你自己用心。”李俊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課程還有多久結束？”
“還有三個月。”張巧妍說，“不過老師說，以我現在的情況，可以申請提前實習。正好，可以把學到的理論應用到實踐中。”
“那就來公司實習。”李俊傑說，“行政部、人力資源部，隨你選。或者，”他頓了頓，“你想不想嘗試專案管理？你現在對公司的運作已經很瞭解了。”
張巧妍眼睛一亮：“可以嗎？我沒有經驗……”
“誰都有第一次。”李俊傑說，“而且你有優勢——你瞭解設計，瞭解施工，也瞭解怎麼和人溝通。公益專案你協調得就很好。”
張巧妍認真思考著。這幾個月，她確實成長了很多。以前她只想做個好員工，做好本職工作。但現在，她有了更清晰的目標——想成為能真正幫到李俊傑、幫到公司的人。
“我想試試。”她最終點頭，“不過要從基礎做起，不能特殊照顧。”
“那當然。”李俊傑笑了，“該加班加班，該挨批評挨批評。”
兩人正說著，劉思雨敲門進來。看到李俊傑在，她笑了：“我說怎麼找不到人，原來在這兒。”
“有事？”李俊傑問。
“金悅廣場的甲方來電話，約明天下午詳細談方案。”劉思雨說，“我準備帶老陳和小王去，一個資深，一個年輕有新想法，搭配著來。”
“好，你安排。”李俊傑點頭，“思雨，正好跟你說件事。巧妍想嘗試專案管理，下個月開始實習。你帶帶她，從基礎教起。”
劉思雨看向張巧妍，眼裡滿是笑意：“好啊，巧妍學東西快，肯定沒問題。”
張巧妍被看得不好意思：“思雨姐，以後要多麻煩你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劉思雨擺擺手，“對了李總，下午的晉升通知要發嗎？”
“發吧。”李俊傑說，“讓大家早點知道，也好安排工作。”
劉思雨離開後，張巧妍輕聲問：“思雨姐升副總了？”
“嗯。”李俊傑點頭，“她值得。”
“真好。”張巧妍由衷地說，“思雨姐那麼能幹，早該升了。”
下午，公司內部群裡炸開了鍋。晉升通知一發，恭喜的訊息刷了滿屏。劉思雨在群裡發了個紅包，大家搶得更熱鬧了。
老陳私聊李俊傑：“李總，思雨升副總，我們大家都服氣。她確實有能力，也有人緣。”
李俊傑回覆：“以後還要靠你們多支援她。”
“那必須的。”
快下班時，李俊傑接到一個電話。是之前合作過的一個開發商，說看了公益專案的報道，很認可他們的理念，手頭有個高階住宅區專案想聊聊。
李俊傑記下時間地點，掛了電話，看向窗外。夕陽西下，整座城市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
他想起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就他和劉思雨兩個人，租了個三十平的小辦公室，每天跑工地、見客戶，累得回家倒頭就睡。那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個像樣的辦公室，有個穩定的團隊。
現在，這些都有了。不僅有了，還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巧妍發來的微信：“下班了嗎？媽說今晚包餃子。”
李俊傑笑了，回覆：“馬上走。”
收拾好東西，他走出辦公室。經過劉思雨的新辦公室時，看到燈還亮著，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推開門縫：“還不走？”
劉思雨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看完這份材料就走。李總，你先回吧。”
“別太晚。”李俊傑說，“明天還要見客戶。”
“知道。”
走到行政部，張巧妍已經在等他了。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顯得清爽幹練。
“忙完了？”李俊傑問。
“嗯，今天的計劃都完成了。”張巧妍背上包，“走吧，媽該等急了。”
回家的路上，張巧妍說起今天上課的內容：“老師講組織行為學，說一個公司的文化，往往是從創始人的價值觀開始的。俊傑，你覺得咱們公司的文化是甚麼？”
李俊傑想了想：“認真做事，真誠待人吧。”
“我覺得還要加上一條。”張巧妍說，“有溫度的設計。這是你常說的，也是我們正在做的。”
“對。”李俊傑點頭，“有溫度的設計。不只設計空間，也設計生活。”
到家時，王英果然在包餃子。餐桌上面粉、餡料、擀麵杖擺得滿滿當當，電視機開著，放著戲曲節目。
“回來啦？”王英手上都是麵粉，“洗手幫忙，餃子馬上就好下鍋。”
“媽，您坐著，我來。”張巧妍洗了手，接替王英的工作。
李俊傑也洗了手，幫忙擀皮。他不太會，擀出來的皮厚薄不均，形狀也不圓。張巧妍看著直笑：“你還是去燒水吧。”
“瞧不起我？”李俊傑不服氣，又試了一個，還是歪歪扭扭。
王英看著兩人，笑得合不攏嘴：“行了行了，俊傑你就別添亂了，去擺碗筷。”
餃子下鍋時，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張巧妍調了蘸料，李俊傑開了瓶紅酒——雖然王英不喝，但他和張巧妍可以喝一點。
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桌，三人圍坐。王英夾了個餃子給張巧妍：“巧妍嚐嚐，媽今天調的餡，加了點蝦仁。”
張巧妍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王英又給她夾了兩個，“學習辛苦，得補補。”
“媽，我今天升職了。”李俊傑說，“思雨升了副總經理，以後公司的事，她能幫我分擔很多。”
“思雨那姑娘能幹。”王英點頭，“該升，該升。”
“巧妍下個月開始實習，做專案管理。”李俊傑又說，“她想多學點東西。”
王英看向張巧妍，眼裡滿是欣慰：“咱們巧妍就是上進。不過也別太累，身體要緊。”
“我知道的，媽。”張巧妍笑著說。
窗外，夜色漸深。但屋裡燈火通明，餃子熱氣騰騰，一家人說說笑笑。
李俊傑看著母親滿足的笑臉，看著張巧妍明亮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踏實的力量。
事業在拓展，家庭在溫暖，愛人在身邊。
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