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書店的玻璃窗，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亦歡正踮著腳整理書架頂層的書籍，指尖輕輕拂過書脊上的薄塵。書店裡流淌著輕柔的古典樂，幾個讀者散坐在閱讀區，安靜地翻看著手中的書頁。
“老闆，這本《追風箏的人》可以借閱嗎？”一個年輕女孩拿著書走到櫃檯前。
蘇亦歡微笑著點頭，接過書開始辦理借閱手續。就在這時，書店的門被猛地推開，門鈴發出急促的響聲。蘇亦菲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姐，出事了。”蘇亦菲快步走到櫃檯前，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其中的顫抖。
蘇亦歡的心猛地一沉，她示意店員照看櫃檯，拉著妹妹走向書店後方的休息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音樂聲和讀者的低語，她才急切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爸的身體又不好了？”
蘇亦菲搖搖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姐姐：“是李俊傑的未婚妻，張巧妍，她被綁架了。”
蘇亦歡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綁架？甚麼時候的事？”
“就在昨晚。綁匪打電話給李俊傑，不僅要五百萬贖金，還...”蘇亦菲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要爸當年害李東來的證據。”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亦歡的心上。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證據？甚麼證據？爸他...”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是爸今天早上接到一個匿名電話才知道的。對方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就撕票。”蘇亦菲擔憂地看著姐姐，“爸已經聯絡了警方，但他不敢直接插手，怕激怒綁匪。”
蘇亦歡的腦海中一片混亂。李俊傑、張巧妍、綁架、父親的證據...這些詞語在她腦中旋轉，最終凝聚成一個讓她不寒而慄的念頭。
“是孟一帆。”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定是他。”
蘇亦菲疑惑地皺眉：“孟一帆？他不是還在監獄裡嗎？”
“他應該已經出獄了。”蘇亦歡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只有他會同時恨李俊傑和爸，只有他會用這種方式報復。”
愧疚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沒。如果不是她當初輕信孟一帆，如果不是她引狼入室，如果不是她一次次無視李俊傑的警告...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張巧妍不會陷入危險，李俊傑不必經歷這種折磨。
“都是我的錯...”她低聲說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如果不是我，孟一帆就不會有機會接近他們...”
蘇亦菲握住姐姐顫抖的手：“這不是你的錯，姐。孟一帆處心積慮，就算沒有你，他也會找別的辦法報復。”
但蘇亦歡聽不進去。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過去的畫面：孟一帆偽裝成溫文爾雅的表哥，一次次接近她；李俊傑嚴肅地提醒她要保持距離；她固執地認為李俊傑小題大做；最後是李俊傑絕望地提出離婚時那心如死灰的眼神。
而現在，因為她曾經的愚蠢，另一個無辜的女孩正在承受可怕的命運。
“我得做點甚麼。”蘇亦歡突然抬起頭，擦去臉上的淚水，“我必須幫他們。”
蘇亦菲擔憂地看著她：“你要怎麼幫？警方已經在調查了，爸也動用了所有關係在暗中協助。”
“我知道孟一帆的習慣，他可能藏身的地方。”蘇亦歡的眼神逐漸堅定，“而且，如果真的是為了報復爸，他可能會聯絡我。”
“太危險了！”蘇亦菲立即反對，“如果真的是孟一帆，他現在已經狗急跳牆，你去找他等於自投羅網。”
蘇亦歡搖搖頭：“我不是要直接去找他。但我必須告訴李俊傑我知道的情況，也許能幫警方縮小搜查範圍。”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徘徊。李俊傑的號碼她一直沒刪，儘管離婚後從未撥打過。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換了號碼，也不知道他是否願意接她的電話。
“他可能不想聽到我的聲音。”蘇亦歡苦笑著說，“但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電話接通的提示音每響一聲，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會接聽時，電話被接起了。
“喂？”李俊傑的聲音傳來，沙啞而疲憊。
蘇亦歡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喂？請問是哪位？”李俊傑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似乎隨時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俊傑，是我，蘇亦歡。”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我聽說了張小姐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顯示著李俊傑還線上。
“我很抱歉...”蘇亦歡繼續說道，聲音微微發顫，“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但我覺得綁匪可能是孟一帆。”
李俊傑終於開口，語氣冷得像冰：“你怎麼知道的？”
“亦菲告訴我，綁匪索要我爸的證據。只有孟一帆會同時針對你和我爸。”蘇亦歡急切地說，“我知道他的一些習慣，他可能藏身的地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這些資訊告訴警方。”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李俊傑簡短地說：“謝謝你的資訊，警方已經鎖定他了。”
蘇亦歡感到一陣刺痛，李俊傑的疏離感像一堵無形的牆隔在他們之間。但她知道，這是她應得的。
“還有...”她鼓起勇氣繼續說，“如果他真的是為了報復我爸，他可能會聯絡我。如果需要我配合警方，我隨時都可以。”
這次李俊傑的回答快了些：“我會轉告王警官。如果沒有別的事...”
“等等！”蘇亦歡急忙叫道，“張小姐...她還好嗎？綁匪有再聯絡你嗎？”
李俊傑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壓抑的痛苦：“她昨晚在電話裡聽起來還好，但現在...我不知道。”
蘇亦歡閉上眼睛，她能感受到李俊傑的絕望和無助，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曾經，她也讓他經歷過類似的痛苦。
“她會沒事的，俊傑。”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真誠的祝願，“張小姐是個堅強的人，她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謝謝。如果沒有其他事，我掛了。警方可能隨時會來電。”
“好...好的。如果有任何我能幫忙的，隨時聯絡我。”蘇亦歡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在耳邊響起。蘇亦歡緩緩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蘇亦菲擔憂地看著她：“他怎麼說？”
“警方已經知道是孟一帆了。”蘇亦歡深吸一口氣，“但我還是想做點甚麼。我不能就這樣坐在書店裡，假裝這一切與我無關。”
“你想怎麼做？”
蘇亦歡走到窗邊，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孟一帆習慣在工業區活動，他曾經帶我去過城西的一個廢棄倉庫，說那裡安靜，沒人打擾。也許...他就在那裡。”
“你打算告訴警方這個資訊？”
蘇亦歡點點頭：“但我得確認一下。我記得那個倉庫附近有個紅色的水塔，從高速公路上能看到。”
她拿出手機，開始搜尋城西工業區的地圖。蘇亦菲站在她身邊，眉頭緊鎖：“姐，你真的要捲入這件事嗎？這太危險了。”
“我必須這麼做。”蘇亦歡的眼神堅定，“這不僅是為了彌補我過去的錯誤，也是為了那個無辜的女孩。如果張巧妍出了甚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找到了城西工業區的衛星地圖，放大後仔細檢視。在一片灰色的廠房中，她終於找到了那個熟悉的紅色水塔。
“就在這裡。”她指著螢幕，“我記得這個倉庫，孟一帆曾經說過，這裡以前是個機械廠，破產後一直空著。”
蘇亦菲看著地圖，表情嚴肅：“你應該立刻把這個資訊告訴警方。”
蘇亦歡點點頭，卻又猶豫了一下：“但如果我錯了呢？如果孟一帆不在那裡，警方撲了個空，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那你想怎麼辦？”
蘇亦歡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先去確認一下。只是遠遠地看一下，如果發現可疑，立刻通知警方。”
“不行！”蘇亦菲堅決反對，“這太冒險了！如果真的是孟一帆，他認出你怎麼辦？”
“我會小心的。”蘇亦歡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我不能坐在這裡甚麼也不做。而且...也許這是我唯一能為自己救贖的機會。”
蘇亦菲知道再勸也無用，只能嘆了口氣：“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這裡。”蘇亦歡搖頭，“如果我真的出了甚麼事，至少有人知道我去哪兒了。”
她拿起包和車鑰匙，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紅色水塔的位置。陽光依然明媚地照進書店，讀者們依然安靜地閱讀，但蘇亦歡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過去的錯誤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而今天，她終於有機會為它做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