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的警局接待室陷入短暫的沉寂,隨即被王警官果斷的聲音打破。“技術組,立即分析剛才的通話錄音,重點識別背景音。”他轉向另一名警員,“聯絡通訊公司,追蹤這個網路號碼的註冊資訊。”
李俊傑仍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手機在他手中微微發顫。王警官走到他面前,聲音沉穩有力:“李先生,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綁匪越是這樣窮兇極惡,我們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要五百萬現金,還要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證據...”李俊傑的聲音乾澀,“我該去哪裡找這些證據?”
“這正是我們需要討論的。”王警官示意他坐下,“首先,現金方面,我們會協助你與銀行協調。但綁匪要求舊鈔,這需要時間。其次,關於證據...”
一位年輕警員拿著記錄本走過來:“王隊,綁匪在通話中提到蘇自雲和李東來,這讓我們有了新的偵查方向。是否需要聯絡蘇自雲?”
“暫時不要。”李俊傑和王警官幾乎同時出聲。
李俊傑解釋道:“如果綁匪真的是為了報復蘇自雲,通知他可能會激怒綁匪,危及巧妍的安全。”
王警官讚許地點頭:“李先生考慮得很周全。現在,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詳細的應對方案。”他轉向李俊傑,“綁匪下次來電時,你需要儘量拖延通話時間,為技術偵查爭取機會。同時,你要表現出配合的態度,但要強調準備現金和尋找證據都需要時間。”
“我明白。”李俊傑深吸一口氣,“可是那些證據...我父親確實留下了一個木箱,但我不確定裡面有沒有綁匪要的東西。”
“無論有沒有,我們都要製造出有的假象。”王警官目光銳利,“你現在就回家取那個木箱。我們會派兩名便衣隨行,同時在你家附近布控,以防綁匪監視。”
李俊傑點點頭,拿出手機:“我需要聯絡兩個可靠的人幫忙。”
他先撥通了宋海洋的電話。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宋海洋急切的聲音傳來:“俊傑,有巧妍的訊息了嗎?”
“海洋,聽我說。”李俊傑儘量保持語氣平穩,“巧妍被綁架了。綁匪剛剛打來電話,要求五百萬現金,還要我父親當年留下的某些證據。”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甚麼?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我在警局。你現在能不能利用稅務系統的人脈,幫我查一個人——孟一帆。他剛出獄不久,我懷疑這件事與他有關。”
“孟一帆?那個之前騷擾蘇亦歡的傢伙?”宋海洋的聲音頓時凝重起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查。還需要我做甚麼?”
“暫時不用,有訊息及時聯絡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俊傑又撥通了劉思雨的號碼:“思雨,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李總,是不是有巧妍的訊息了?”劉思雨的聲音帶著睡意,但瞬間清醒。
李俊傑簡要說了一下情況:“公司這邊需要你穩住,特別是明天,如果有人問起我和巧妍,就說我們臨時出差了。另外...能不能請你幫我照顧一下我媽媽?我還沒敢告訴她實情。”
“我這就去您家陪伯母。”劉思雨毫不猶豫地說,“公司的事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安排好這些,李俊傑看向王警官:“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警車在夜色中駛向李俊傑母親王英居住的老小區。車內,王警官詳細交代著注意事項:“回家後儘量表現得自然些,就說是來找舊物。不要讓你母親察覺異常,老人家承受不了這種刺激。”
李俊傑默默點頭,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這個他長大的老城區,這些熟悉的街道,此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到達母親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王英披著外套來開門,臉上寫滿驚訝:“俊傑?這麼晚你怎麼來了?巧妍呢?”
“媽,巧妍臨時出差了。”李俊傑努力擠出自然的笑容,“我回來找點東西,爸留下的那個木箱還在閣樓上嗎?”
王英疑惑地看著他:“在是在...但你突然找那個幹甚麼?都這麼多年了...”
“公司有個專案需要參考爸當年的一些技術資料。”李俊傑編造著理由,“可能就在那個木箱裡。”
王英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帶著兒子上了閣樓。狹小的空間裡堆滿了舊物,灰塵在昏暗的燈光下飛舞。那個深棕色的木箱靜靜地放在角落,鎖已經鏽跡斑斑。
李俊傑費了些力氣才開啟木箱,裡面整齊地放著父親生前的筆記本、信件和一些工作資料。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大多是關於機械設計的專業筆記,並沒有發現與蘇自雲相關的材料。
“找到需要的了嗎?”王英在樓下問道。
“找到了幾本,我帶回去仔細看看。”李俊傑合上木箱,將它整個搬了起來。
離開母親家時,李俊傑強裝鎮定地與母親道別。直到坐進警車,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回到警局,宋海洋已經等在那裡。他面色凝重地迎上來:“俊傑,我查到了。孟一帆一個月前出獄,出獄後的住址登記在紅旗小區,就是他奶奶留下的那間老平房。但據社群工作人員說,他很少回去住。”
王警官立即指示下屬:“重點排查紅旗小區及周邊區域,特別是閒置的倉庫、廠房。”
“還有一件事,”宋海洋補充道,“我託朋友打聽到,孟一帆出獄後經常在城西一帶活動,曾經有人看見他在廢舊工廠區出入。”
“城西...”王警官若有所思,“這與我們之前追蹤到的訊號位置吻合。”
李俊傑握緊拳頭:“果然是他...他一定是記恨我破壞了他的報復計劃,所以才對巧妍下手。”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綁匪身份,這對我們很有利。”王警官說,“我們瞭解他的行為模式和社會關係,這將有助於預測他的下一步行動。”
技術組的警員這時送來一份報告:“王隊,通話錄音分析完畢。背景音中有持續的低頻轟鳴聲,類似大型通風裝置或工業風扇。另外,我們還識別出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鐵門開關的聲音。”
“工業區、廢舊工廠...”王警官眼神銳利,“立即調取城西工業區的衛星地圖和建築分佈圖。”
李俊傑看著警方高效的工作,焦慮的心情稍稍平復。他開啟父親的木箱,重新仔細翻看每一份檔案。在箱底,他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薄薄筆記本,封面已經泛黃,上面是父親熟悉的筆跡:“工作日記-1998”。
他的手微微顫抖,輕輕翻開筆記本。裡面的記錄大多是關於機械設計的思考和工作安排,但在最後幾頁,他看到了讓他心跳加速的內容。
“1998年3月15日,蘇自雲再次要求我簽字確認城東廠房擴建專案的材料規格。我明確告知他這批材料不符合標準,但他堅持說沒問題...”
“1998年3月28日,專案出現問題,蘇自雲把責任全部推到我身上。他威脅說如果我不承擔下來,就會讓我在這個行業永遠無法立足...”
“1998年4月2日,今天我簽了那份該死的檔案。為了妻兒,我別無選擇...”
李俊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湧出。這些簡短的日記,印證了父親當年確實是為蘇自雲背了黑鍋。雖然算不上法律上的證據,但至少證明了父親的清白。
“找到了甚麼嗎?”宋海洋關切地問。
李俊傑默默將日記遞給好友,然後轉向王警官:“這可能不是綁匪想要的那種證據,但至少能證明我父親是被冤枉的。”
王警官快速瀏覽了日記內容,點點頭:“這足以用來與綁匪周旋。現在,我們需要重點準備明天的交易。”
他鋪開城西地區的地圖:“綁匪很可能會指定在工業區內的某個地點交易。那裡地形複雜,廢棄建築多,便於隱藏和逃脫。”
“我們是否應該提前埋伏?”李俊傑問道。
“風險太大。”王警官搖頭,“綁匪很可能會在交易前多次變更地點,以確認是否有人跟蹤。我們需要組織一個精幹的行動小組,隨時待命。”
就在這時,李俊傑的手機再次響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閃爍的螢幕上——又是一個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