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談笑聲此起彼伏，李俊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時瞥向腕錶。晚上八點二十三分，這個時間巧妍應該已經採購完回家了。他趁著客戶去洗手間的空隙，拿出手機撥通了張巧妍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讓他微微蹙眉。巧妍的手機很少關機，特別是在這個他們約定要互報平安的時間點。他轉而撥通家裡的座機，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忙音，無人接聽。
“李總，來，我再敬您一杯。”客戶回到座位，滿面紅光地舉起酒杯。
李俊傑勉強擠出笑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漸漸升起的不安。他藉口去洗手間，再次撥通張巧妍的電話，依然是關機狀態。
回到包間，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客戶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合作前景，他卻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最終撥通了母親王英的電話。
“媽，巧妍在您那兒嗎？”
“沒有啊，她不是說今天要去採購婚禮用品嗎？”王英的聲音帶著疑惑，“怎麼了？”
“沒事，就是問問。”李俊傑強裝鎮定，“我這邊快結束了，晚點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又立刻聯絡了劉思雨。
“思雨，巧妍今天下班後有沒有聯絡你？”
“沒有啊，她不是說要去超市嗎？應該直接回家了吧。”劉思雨頓了頓，“李總，出甚麼事了嗎？”
“她的手機關機了，家裡也沒人接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其他同事？也許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好，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結束通話，李俊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這種不安感如此熟悉，就像當年父親出事前的那種預感。他回到包間，對著客戶歉意地笑了笑。
“張總，實在不好意思，家裡突然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一步。接下來的事宜我的助理會和您對接。”
客戶雖然有些不滿，但看李俊傑臉色不對，也就沒有多說甚麼。
李俊傑幾乎是跑著來到停車場，啟動車子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他一邊駛出酒店，一邊繼續撥打張巧妍的電話，那頭始終是關機的提示音。
夜晚的街道車流如織，紅燈顯得格外漫長。他焦躁地敲打著方向盤，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可能性：手機沒電了？在開車？出了小事故？
每一個猜測都被他自己否定。巧妍做事向來細緻，手機永遠保持充足電量，開車時會連線車載藍芽，如果真的遇到事情，她一定會想辦法聯絡他。
除非...她遇到了無法聯絡的情況。
這個念頭讓他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他猛踩油門，在車流中穿梭，朝著超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載時鐘顯示晚上八點五十七分。從他最後一次聯絡巧妍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這段時間裡，可能發生的變故太多了。
他想起那封匿名信，想起最近巧妍放鬆的警惕，想起自己這些天因為忙碌而忽略的陪伴。悔恨像藤蔓一樣纏繞上心頭，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終於到達超市，他顧不上尋找車位，直接把車停在路邊，快步跑向地下停車場。夜晚的停車場比白天安靜許多，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他熟門熟路地走向巧妍常停的B區車位。遠遠地，他就看見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停在那裡，後備箱微微敞開。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猛地一沉。巧妍從來不會不關好後備箱就離開。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在奔跑。越靠近車子，他的心跳就越快。終於，他看清了車旁的景象：散落一地的婚禮用品，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鑰匙串，還有鑰匙串上掛著的小毛絨玩具——那是他們確定關係後他送她的第一個禮物。
李俊傑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強迫自己站穩，顫抖著撿起那個小毛絨玩具。玩具上還殘留著巧妍常用的護手霜的淡香。
“巧妍...”他低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微弱。
他環顧四周，停車場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幾輛車安靜地停著，像沉默的見證者。
理智告訴他必須立刻報警，但內心的恐慌讓他幾乎無法思考。他扶著車身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首先，他再次撥打了巧妍的電話，依然關機。然後他打給劉思雨：“巧妍出事了，你立刻聯絡超市保安部，要求調取停車場的監控錄影。”
不等劉思雨回應，他結束通話電話，直接撥打了110。
“我要報案，我未婚妻失蹤了。”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冷靜，儘管握著手機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在永輝超市地下停車場，她的車還在這裡，個人物品散落一地...”
接線員詳細詢問了時間、地點和失蹤者的特徵。李俊傑一一回答，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上那些散落的物品。
那對摔壞的喜糖盒格外刺眼。他們一起挑選這個款式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巧妍當時笑著說要在每個盒子裡都放上他最喜歡的巧克力。
而現在，這些承載著他們幸福期待的物品，像垃圾一樣散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結束通話報警電話，他靠在車身上，感到一陣眩暈。停車場昏暗的燈光在他眼前晃動，耳邊彷彿還能聽到巧妍最後一次和他通電話時輕快的聲音。
“知道啦，你忙你的。”
如果當時他堅持讓司機送她，如果他沒有去參加那個應酬，如果...
無數個“如果”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停止這些無用的假設。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巧妍。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遠處傳來腳步聲，超市的保安經理和劉思雨一起快步走來。劉思雨的臉色蒼白，看到現場的情景後，她驚恐地捂住了嘴。
“李總，監控室已經準備好了，警方也在趕來的路上。”保安經理說道。
李俊傑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小小的毛絨玩具，將它緊緊握在手心。
“帶我去看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