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巧妍推著購物車走進地下停車場,車輪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規律的聲響。購物車裡堆滿了紅色的婚禮用品,最上面放著一對精緻的喜糖盒,盒面上燙金的雙喜字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閃著微光。
她今天特意提前下班來採購最後一批婚禮用品。李俊傑原本要陪她一起來,但臨下班時接到一個重要客戶的電話,必須趕去應酬。
讓司機送你去吧。李俊傑在電話裡叮囑,背景音是嘈雜的談笑聲。
不用了,超市就在公司附近,我自己去就行。張巧妍一邊整理辦公桌一邊回答,買完東西我就直接回家。
那你自己小心,買完給我發個訊息。
知道啦,你忙你的。
結束通話電話,張巧妍嘴角還帶著笑意。這段時間的平靜讓她逐漸放鬆了警惕,那封匿名信帶來的陰影早已被籌備婚禮的喜悅沖淡。
此刻,她推著購物車走向自己常停的車位,心裡還在盤算著今晚要整理的賓客名單。明天就是婚禮前最後的工作日,她計劃請半天假去做最後的準備。
停車場的燈光忽明忽暗,有個燈泡似乎接觸不良,在她必經的路上投下搖晃的光影。張巧妍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
她來到自己的白色轎車旁,把手提包放在車頂上,低頭在包裡翻找車鑰匙。今天背的是新買的婚包,內部結構還不熟悉,她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鑰匙。
按下解鎖鍵,車燈閃爍兩下。她繞到車後,準備開啟後備箱。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巧妍還沒來得及回頭,一條溼冷的毛巾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鼻腔,帶著一股甜膩的化學品味。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雙手下意識地抓住那隻捂住她嘴巴的手。購物車被撞得向後滑去,車裡的物品嘩啦啦散落一地。
那雙手像鐵鉗一樣有力,無論她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毛巾緊緊貼著她的臉,刺鼻的氣味讓她頭暈目眩。她拼命蹬著雙腿,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放...開...她艱難地發出微弱的聲音,手指在那隻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但對方的力氣遠勝於她。漸漸地,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四肢變得無力。緊握車鑰匙的手終於鬆開,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見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撿起了那把鑰匙。鑰匙串上掛著的那個小毛絨玩具——李俊傑送她的第一個禮物,此刻正無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孟一帆確認張巧妍已經完全昏迷,迅速環顧四周。停車場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他利落地將張巧妍攔腰抱起,快步走向自己停在暗處的桑塔納。
開啟後備箱,他將張巧妍塞了進去。女孩軟綿綿的身體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蒼白的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孟一帆猶豫了一瞬,從車裡拿出一件舊外套墊在她頭下,然後重重關上了後備箱。
他返回張巧妍的車旁,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那對喜糖盒摔壞了邊角,紅色的包裝紙裂開一道口子。他面無表情地將它們扔回購物車,然後推著購物車走向停車場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駕駛座,發動汽車。引擎低吼一聲,黑色的桑塔納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中。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地下停車場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那輛白色轎車還停在那裡,後備箱微微敞開,裡面露出幾個未拆封的婚禮用品包裝盒。車旁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包喜糖和一個小小的毛絨玩具。
遠處電梯叮咚一聲響,一對年輕夫妻說笑著走出來。他們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你看那邊有輛車沒關後備箱。女人偶然瞥見,隨口說道。
男人看了一眼,可能主人馬上就會回來吧。快走吧,寶寶還在家等我們呢。
他們開車離去,停車場再次陷入寂靜。
昏暗的燈光下,那個掉在地上的小毛絨玩具靜靜躺著,它的一隻紐釦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罪惡。
而此時,孟一帆駕駛的黑色桑塔納已經駛出兩個路口。他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後備箱裡傳來細微的動靜,張巧妍似乎正在恢復意識。孟一帆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加快了車速。
城市的霓虹燈透過車窗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眼神冰冷而堅定,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拿出那個預付費手機,確認沒有未接來電。螢幕的冷光映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
綠燈亮起,他猛踩油門,車輛迅速匯入車流。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路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綿延的光帶。
他熟練地拐進一條小路,接著又是一個轉彎。這條路他提前踩點過很多次,完美地避開了主要路口的監控攝像頭。
車載時鐘顯示晚上七點三十八分。這個時間,李俊傑的應酬應該正在進行中,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才會發現聯絡不上張巧妍。
而那時,他早就到達那個隱蔽的地點了一處位於郊區的廢棄倉庫,他精心準備的牢籠。
孟一帆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笑容裡帶著殘忍的滿足。多年的謀劃終於在這一刻得逞,復仇的序幕正式拉開。
他伸手調高了車載收音機的音量,一首輕快的流行歌曲在車內迴盪。這歡快的旋律與後備箱裡昏迷的女孩,以及他內心翻湧的黑暗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黑色的桑塔納在夜色中一路向西駛去,漸漸遠離了市區的繁華燈火。而在地下停車場,那輛孤零零的白色轎車依然等待著永遠不會歸來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