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客廳，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蘇亦歡坐在沙發上，面前攤開著幾張銀行賬單和存摺。數字清晰地顯示著她的存款餘額正在快速減少。
自從辭去導購工作後，她就靠著離婚時分得的存款生活。坐吃山空的焦慮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越收越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那道傷痕已經基本看不見了，但心裡的恐懼卻從未消散。
儘管換了手機號碼，孟一帆的陰影依然如影隨形。每次出門，她都忍不住四下張望，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她。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幾乎要把她逼瘋。
門鈴響了，她嚇得渾身一顫。透過貓眼看到是蘇亦菲，這才鬆了口氣。
“姐，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蘇亦菲一進門就關切地問。
蘇亦歡苦笑著把賬單推到她面前：“錢快花完了。”
蘇亦菲看了看賬單，眉頭微蹙：“你不是還有蘇自雲給你的那筆錢嗎？”
“那是他硬塞給我的，我不想用。”蘇亦歡低下頭，“用了那筆錢，就好像真的接受了他的安排一樣。”
蘇亦菲在她身邊坐下，語氣溫和但理智：“姐，我知道你不想被安排。但是現實問題總要解決。孟一帆那邊雖然暫時消停了，誰知道他甚麼時候又會冒出來？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不放心。”
蘇亦歡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去華豐工作，至少能給你一個穩定的收入。”蘇亦菲繼續說，“而且公司安保嚴格，孟一帆不敢去那裡騷擾你。等過段時間，一切都穩定下來，你再考慮其他的選擇也不遲。”
就在這時，蘇亦歡的手機響了。看到螢幕上顯示著“趙娟”的名字，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接起電話，養母尖細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歡歡啊，聽說你最近都沒上班？這樣下去怎麼行？”
蘇亦歡看了妹妹一眼，語氣平淡：“我在休息。”
“休息也不能一直休息啊。”趙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你看你弟弟小兵，最近想買房子結婚，首付還差一大截。你要是去了華豐，以後也能幫襯幫襯家裡......”
蘇亦歡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又是這樣，每次聯絡都是要錢。她忍不住打斷：“媽，我現在自身難保，哪有錢幫小兵買房？”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趙娟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們養你這麼大，現在你找到有錢的親爹了，幫襯一下家裡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你去華豐上班，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蘇亦歡實在聽不下去，找了個藉口結束通話電話。放下手機時，她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又是來要錢的？”蘇亦菲輕聲問。
蘇亦歡點點頭，眼裡滿是疲憊：“從小到大，他們最關心的永遠是我能給他們帶來甚麼。以前是希望我多掙錢幫襯家裡，現在是希望我透過蘇自雲給他們好處。”
蘇亦菲握住她的手：“別難過，你還有我。”
姐妹倆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籠罩著整個城市。
蘇亦歡站起身，走到窗前。樓下路燈已經亮起，三三兩兩的行人匆匆走過。每個人似乎都有明確的方向，只有她，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該往哪裡去。
“亦菲，我是不是很沒用？”她輕聲問，“三十歲的人了，卻連自己的生活都安排不好。”
蘇亦菲走到她身邊：“不是你的錯。你只是需要時間。”
“可是時間不等人啊。”蘇亦歡嘆了口氣，“錢快花完了，孟一帆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會出現，趙娟天天打電話催我......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轉過身，眼裡閃著淚光：“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我聽了俊傑的話，和孟一帆保持距離，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種結局？”
蘇亦菲輕輕摟住她的肩膀：“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重要的是現在該怎麼走。”
就在這時，蘇亦歡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自雲。
她猶豫地看著螢幕，直到蘇亦菲對她點點頭，才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歡歡，考慮得怎麼樣了？”蘇自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強勢，“下週一華豐有個重要專案要啟動，你正好可以跟著學習。”
蘇亦歡咬著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不要再任性了。”蘇自雲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是我蘇自雲的女兒，整天窩在那個小公寓裡像甚麼樣子？來公司上班，搬回家裡住，這才是你該過的生活。”
蘇亦歡閉上眼睛，感覺一陣無力。每個人都想安排她的人生，卻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真正想要甚麼。
“爸，”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可以先去公司看看，但是住的地方，我想自己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蘇自雲的聲音緩和了些：“好吧，一步一步來。週一早上九點，司機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蘇亦歡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緩緩滑坐在沙發上。
“你答應了？”蘇亦菲問。
蘇亦歡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只是答應先去公司看看。但是亦菲，我好害怕。我甚麼都不會，去了華豐只會出醜。”
“誰都不是天生甚麼都會的。”蘇亦菲在她身邊坐下，“慢慢學，總會適應的。”
蘇亦歡把頭靠在妹妹肩上，聲音哽咽：“我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所有人牽著走。孟一帆想利用我報復，趙娟想透過我撈好處，蘇自雲想把我變成他心目中的好女兒......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我想要甚麼。”
蘇亦菲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這種感覺。但是姐，這是你的人生，最終的決定權在你手上。先去華豐看看，如果真的不適應，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夜幕完全降臨，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蘇亦歡站起身，開啟客廳的燈。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週一你陪我去，好嗎？”她看向妹妹，眼裡帶著懇求。
蘇亦菲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我陪你。”
這個承諾讓蘇亦歡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時刻，還有一個人是真心站在她這邊的。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有著明顯的黑眼圈。這段時間的焦慮和失眠，在她臉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妥協，也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可能是目前最現實的選擇。面對孟一帆的騷擾，面對經濟的壓力，面對來自各方的催促，她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
回到客廳，蘇亦菲已經熱好了簡單的晚餐。姐妹倆默默地吃著飯，各懷心事。
“其實，”蘇亦菲突然開口，“去華豐工作未必是壞事。至少你能學到新東西，認識新的人。等你有能力獨立了，再做其他選擇也不遲。”
蘇亦歡放下筷子，輕聲說：“我只是不想完全失去自我。害怕一旦踏進那個世界，就再也回不來了。”
“你不會的。”蘇亦菲堅定地看著她，“你是我見過最堅韌的人。經歷了這麼多，你都挺過來了。這一次，你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路。”
蘇亦歡望著妹妹，突然感到一絲溫暖。在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相信她，支援她。
晚飯後，蘇亦菲告辭離開。蘇亦歡一個人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的霓虹燈出神。
週一的會面，將會是她人生的又一個轉折點。這一次，她能否在妥協中保留自我，在被動選擇中找到主動？
夜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初春的涼意。她深吸一口氣，感覺心中的迷茫似乎散去了一些。
妥協不是認輸，而是為了更好的前行。這個道理，她需要時間來慢慢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