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茶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亦歡剛把洗好的衣服晾好，手機就在臥室裡響了起來。她擦乾手，快步走過去，卻在看到螢幕的瞬間僵住了身子。
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這已經是這周第五個了。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顫地點開簡訊。
“歡歡，我知道錯了。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可是你要理解我，我是被逼無奈的。我爸爸被蘇自雲害死，我只是想討回公道......”
蘇亦歡的胃裡一陣翻湧。孟一帆又換了個號碼，語氣卻還是那副令人作嘔的虛偽腔調。她毫不猶豫地將這個號碼拉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彷彿那是甚麼髒東西。
可不過十分鐘，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本地固定電話。
“接啊，怎麼不接？”簡訊內容突然變得陰陽怪氣，“是不是現在當了蘇家大小姐，就看不起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了？”
蘇亦歡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他怎麼知道她換了智慧手機？難道他在暗中監視她？
她衝到窗邊，緊張地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小區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老人在樹蔭下乘涼，並沒有甚麼可疑的人影。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的內容更加直白：
“蘇大小姐，考慮得怎麼樣了？幫我進華豐，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要不然，我不介意找媒體聊聊，蘇自雲的私生女是怎麼跟表哥勾搭，把好好一個婚姻作沒的。”
蘇亦歡的手指緊緊攥著窗簾，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冷汗從額角滑落，那道剛剛癒合的傷痕又開始隱隱作癢。
她顫抖著回覆：“你到底想怎麼樣？”
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回信：“很簡單，讓我進華豐，給我個職位。以你的身份，這不是難事。”
“不可能。”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這次的簡訊帶著明顯的威脅，“你說，要是你前夫知道你是蘇自雲的女兒，會怎麼想？要是他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蘇亦歡猛地關掉手機，整個人滑坐在地板上。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恐懼和憤怒。
他怎麼能這麼無恥？明明是他欺騙利用她在先，現在卻反過來威脅她？
傍晚蘇亦菲來時，發現蘇亦歡蜷縮在沙發裡，眼睛紅腫，臉色蒼白。
“他又聯絡你了？”蘇亦菲立刻明白過來。
蘇亦歡無力地點點頭，把手機遞給妹妹。蘇亦菲翻看著那些簡訊，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瘋子！”她氣得聲音發抖，“他居然還有臉威脅你！”
“他說要告訴俊傑我的身世......”蘇亦歡的聲音帶著哭腔，“要是俊傑知道我一直瞞著他，一定會更看不起我......”
蘇亦菲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姐，這不是你的錯。是孟一帆太卑鄙了。”
“可是他說得對，我確實騙了俊傑。”蘇亦歡把臉埋在膝蓋裡，“雖然我自己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真相，但我確實沒有告訴他......”
蘇亦菲輕輕拍著她的背：“那時候你自己也剛知道，還沒反應過來，這怎麼能算欺騙呢？”
就在這時，蘇亦歡的手機又亮了。又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考慮好了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蘇亦菲直接拿過手機，撥通了這個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孟一帆那令人厭惡的聲音傳了過來：
“歡歡，你想通了？”
“孟一帆，你給我聽好了。”蘇亦菲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要是再敢騷擾我姐，我立刻報警。你應該知道跟蹤騷擾要負甚麼法律責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冷笑：“原來是蘇二小姐。怎麼，你們蘇家姐妹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平民？”
“欺負你？”蘇亦菲氣得笑出聲，“是你一直在騷擾恐嚇我姐！”
“我只是在爭取我應得的東西。”孟一帆的聲音突然變得陰狠，“蘇自雲欠我們孟家一條命，我只要一份工作，這不過分吧？”
“你父親的事和我姐無關！”
“怎麼會無關？”孟一帆提高了音量，“她是蘇自雲的女兒，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蘇亦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她轉頭對蘇亦歡說：“姐，這樣不行。他還會換著號碼來騷擾你的。”
蘇亦歡無助地看著她：“那怎麼辦？”
“換號碼吧。”蘇亦菲果斷地說，“你這個號碼用了這麼多年，他知道太多資訊了。換個新號碼，只告訴必要的人。”
蘇亦歡猶豫了：“這個號碼...用了快十年了...”
她想起這個號碼還是剛和李俊傑談戀愛時一起選的，當時他說這個數字組合吉利，能保佑他們長長久久。這麼多年，她一直捨不得換。
“我知道你捨不得。”蘇亦菲理解地看著她，“可是不換的話，他會一直陰魂不散地纏著你。你想每天都過著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嗎？”
蘇亦歡閉上眼睛，淚水又從眼角滑落。她明白妹妹說得對，可是真的要割捨這個陪伴她這麼多年的號碼，就像是割捨掉最後一點與過去的聯絡。
第二天，在蘇亦菲的陪同下，蘇亦歡來到了營業廳。辦理手續的過程很快，工作人員遞給她一張新的SIM卡時，她接過來的手都在發抖。
“需要我幫你把舊卡里的聯絡人匯入新卡嗎？”工作人員熱情地問。
蘇亦歡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她想要一個全新的開始，那就從通訊錄開始吧。那些所謂的“朋友”，在她離婚後大多已經不再聯絡；那些工作中的熟人，既然她已經辭職，也沒有必要再保留。
走出營業廳，陽光有些刺眼。蘇亦歡把舊手機卡握在手心，那張小小的塑膠卡片，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
“你想怎麼處理它？”蘇亦菲輕聲問。
蘇亦歡走到路邊的垃圾桶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舊卡扔了進去。塑膠卡片落入桶底，發出輕微的響聲。
“好了，”她轉過身，對蘇亦菲擠出一個微笑，“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是新的了。”
蘇亦菲攬住她的肩膀：“你會習慣的。晚上想吃甚麼？我請客，慶祝你獲得新生。”
然而，就在她們準備離開時，蘇亦菲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螢幕，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了？”蘇亦歡問。
蘇亦菲把手機遞給她看，那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以為換號碼就能擺脫我？太天真了。蘇亦歡，你逃不掉的。”
蘇亦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
“他怎麼會知道......”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蘇亦菲立刻撥通那個號碼，卻發現已經關機。
“這個變態！”蘇亦菲氣得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他肯定在跟蹤我們！”
蘇亦歡無力地靠在路邊的樹上，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原來，即使她換了號碼，割捨了過去的聯絡，還是無法擺脫那個人的陰影。
孟一帆就像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陰影，無論她逃到哪裡，都會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蘇亦菲摟住她顫抖的肩膀：“別怕，姐。我們回家，然後立刻去報警。這次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回家的路上，蘇亦歡一直沉默著。她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如此之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那個她曾經以為會永遠保護她的人，已經離開了她的生活；而這個她曾經信任過的人，卻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手機在她的口袋裡沉默著，那張新卡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可是她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新生的喜悅，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恐懼。
孟一帆的陰魂不散，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擁有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