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麗景小區被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蘇亦菲抱著厚厚的檔案袋，快步走在小區的小徑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檔案袋裡裝著的不僅是泛黃的報紙影印件和列印的資料，更是一個足以擊碎蘇亦歡整個世界的真相。
她站在蘇亦歡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按下門鈴。門幾乎是立刻就被開啟了，蘇亦歡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亦菲，你終於來了。”蘇亦歡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孟一帆剛才又來了，他說明天一定要帶我去見爸爸，我說要考慮，他差點發脾氣......”
蘇亦菲沒有接話，而是徑直走進客廳，將檔案袋放在茶几上。她的動作很重，發出沉悶的聲響。
“姐，你先坐下。”蘇亦菲的聲音異常嚴肅，“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蘇亦歡被她凝重的表情嚇到，順從地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你怎麼這個表情？”
蘇亦菲開啟檔案袋，取出最上面的一份報紙影印件，推到蘇亦歡面前。那是報道孟山河跳樓身亡的新聞，黑白照片上，孟山河的遺像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甚麼？”蘇亦歡困惑地看著報紙，“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你繼續看。”蘇亦菲又取出另一份資料，那是孟山河公司的破產檔案影印件，“這個孟山河，曾經是爸爸在商業上的競爭對手。1998年，他們在競爭城西地塊時結下仇怨。”
蘇亦歡的手開始微微發抖，她似乎預感到了甚麼，但又不敢細想。
蘇亦菲接著取出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放在蘇亦歡面前。那是孟山河一家的合影，少年時期的孟一帆站在父母中間，雖然畫素不高，但那張臉的輪廓與現在的孟一帆如出一轍。
“這個少年，就是孟一帆。”蘇亦菲的聲音冰冷而清晰，“他不是你的甚麼遠房表哥，他是孟山河的獨子。”
蘇亦歡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不可置信：“不可能！這一定是巧合！也許只是長得像......”
“不是巧合。”蘇亦菲打斷她，又取出一份檔案，“我查過了，孟一帆的母親是周桂英，根本不是趙娟的甚麼姐妹。他編造了身份，刻意接近你。”
蘇亦歡的臉色由白轉青，她顫抖著拿起那張全家福，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那個少年的眉眼，那個鼻樑的弧度，那個下巴的線條，確實與現在的孟一帆一模一樣。
“可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蘇亦歡的聲音微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亦菲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真相：“為了報復。孟山河在遺書中明確指責爸爸使用不正當手段導致他的公司破產。孟一帆接近你，就是為了透過傷害爸爸在乎的女兒，來報復爸爸。”
客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蘇亦歡怔怔地看著茶几上的證據，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良久，她才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這不可能......他對我那麼好，那麼體貼......”
“那都是假的！”蘇亦菲抓住姐姐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調查過你，知道你的弱點，知道你在離婚後最需要甚麼。他投其所好，就是為了獲取你的信任！”
蘇亦歡猛地搖頭，眼淚奪眶而出：“可是那些關心......那些陪伴......怎麼可能是假的？我傷心的時候，是他陪在我身邊！我絕望的時候，是他給我希望！”
“那都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蘇亦菲幾乎是在吼了，“他為甚麼要催促你去華豐集團？為甚麼要你去找爸爸要股份？因為他想透過你進入華豐，獲取內部資訊，進一步報復爸爸！”
蘇亦歡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沙發上。她的眼神空洞，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那些夜晚，他聽我哭訴......陪我散步......給我送飯......”她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全都是假的？”
蘇亦菲看著姐姐痛苦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但她知道必須讓姐姐認清真相：“還記得他那次說漏嘴嗎？‘要不是因為你是蘇自雲的女兒’！這才是他的真心話！”
蘇亦歡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溢位，那聲音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和絕望。
“我怎麼這麼傻......”她哽咽著說，“我還以為......還以為終於有人真心對我好......”
蘇亦菲坐到姐姐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錯，姐。他太狡猾了，利用了你的善良和脆弱。”
蘇亦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妹妹：“可是亦菲，如果這都是真的......那我在他眼裡算甚麼？一個復仇的工具？一個可笑的棋子？”
這個問題讓蘇亦菲無言以對。她只能緊緊地抱住顫抖的姐姐，給予她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客廳裡的燈光顯得格外慘白。蘇亦歡怔怔地望著茶几上那些證據，那些白紙黑字記錄著的真相，像一把把利刃，將她最後的一點希望也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想起孟一帆溫柔的笑容，想起他體貼的舉動，想起他說過的每一句甜言蜜語。原來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可怕的謊言之上。
“我該怎麼辦......”蘇亦歡無助地看著妹妹，像個迷路的孩子，“我竟然......竟然差點相信他是真心對我好......”
蘇亦菲握緊姐姐冰冷的手：“現在認清真相還不晚。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他的真實目的，就可以保護自己，保護爸爸。”
但蘇亦歡似乎沒有聽見妹妹的話，她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痛苦中。那個她曾經視為救命稻草的人，竟然是來將她推入更深淵的惡魔。
這個認知，比李俊傑的離開更讓她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