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蘇亦歡獨自坐在客廳的黑暗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孟一帆離開後,那個未完的句子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不去。她想起蘇亦菲上次來訪時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那句委婉的提醒。
猶豫再三,她終於撥通了蘇亦菲的電話。
“姐?”蘇亦菲的聲音帶著睡意,但很快清醒過來,“這麼晚了,出甚麼事了嗎?”
蘇亦歡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電話線,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亦菲,你上次說......要我小心孟一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他做了甚麼嗎?”
“今晚我們吵架了。”蘇亦歡深吸一口氣,“他說漏了一句話......‘要不是因為你是蘇自雲的女兒’......”
蘇亦菲的呼吸明顯一滯:“他還說了甚麼?”
“就這些,他沒說完就停住了。”蘇亦歡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是亦菲,他那時的表情好可怕,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姐,你聽我說。”蘇亦菲的語氣變得嚴肅,“這件事交給我來查。在我聯絡你之前,儘量不要單獨見孟一帆,好嗎?”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亦菲睡意全無。她開啟臺燈,坐在書桌前,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蘇亦歡的話。孟一帆的失言絕非偶然,這背後一定隱藏著甚麼。
第二天一早,蘇亦菲提前一個小時來到市圖書館。清晨的閱覽室空無一人,只有管理員在整理前一晚歸還的書籍。她徑直走向存放舊報紙和商業檔案的區域,那裡記錄著這個城市幾十年來的商業興衰。
她首先調出了蘇自雲創辦華豐集團前後的相關報道。泛黃的報紙上,年輕的蘇自雲意氣風發,在商界初露頭角。她仔細翻閱著每一篇關於父親商業活動的報道,尋找可能的線索。
在1998年的一份經濟日報上,她找到了關於“城西地塊”爭奪戰的詳細報道。這篇佔據半個版面的文章詳細描述了當時蘇自雲與競爭對手孟山河之間的激烈競爭。
“據悉,該地塊的爭奪在蘇自雲與孟山河之間形成了白熱化競爭。兩位企業家均表示勢在必得,預計將有一場激烈的商業較量......”
蘇亦菲的心跳加快了。她繼續翻閱後續報道,在一週後的報紙上看到了結果:
“城西地塊最終由華豐集團競得。有業內人士透露,該結果與孟山河公司突然出現的資金鍊斷裂有關......”
接下來的報道更加觸目驚心。兩個月後,一則小標題為“企業家孟山河跳樓身亡”的新聞映入眼簾:
“昨日凌晨,山河建設董事長孟山河從其公司頂樓跳下,當場身亡。據悉,孟山河的公司因城西地塊競標失敗陷入經營困境,此前已傳出裁員和資金鍊斷裂的訊息。孟山河去世後,其公司宣告破產。”
蘇亦菲的手開始發抖。她繼續查詢關於孟山河家庭的後續報道,在一篇不起眼的追蹤報道中看到了這樣一段:
“孟山河的去世給其家庭帶來沉重打擊。其妻周桂英在丈夫去世一年後病逝,獨子孟一帆由祖母撫養。據悉,孟家因公司破產負債累累,生活陷入困境。”
報道旁邊配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是孟山河生前與家人的合影。照片上,少年時期的孟一帆站在父母中間,那張稚嫩的臉雖然模糊,但眉眼間的輪廓與現在的孟一帆有著驚人的相似。
蘇亦菲猛地靠向椅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孟一帆的刻意接近、他對華豐集團的異常關注、那句說漏嘴的話......
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復仇。
她立即掏出手機,想要給蘇亦歡打電話,但手指在撥號鍵上停頓了。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知道孟一帆到底想做甚麼。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蘇亦菲查閱了所有與孟山河公司破產相關的檔案。在一份法院檔案中,她發現了一個細節:孟山河在遺書中指責蘇自雲使用不正當競爭手段,導致他的公司破產。
“蘇自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毀我公司,斷我生路。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這行字讓蘇亦菲不寒而慄。如果孟一帆看到了這份遺書,他完全有理由對蘇家懷恨在心。
下午,蘇亦菲繼續在檔案中尋找線索。她發現孟一帆成年後的記錄幾乎是一片空白,沒有高等教育經歷,沒有穩定的工作記錄,只有一些零散的打工資訊。這個人彷彿刻意保持著低調,直到出現在蘇亦歡生活中。
當夕陽的餘暉透過圖書館的窗戶時,蘇亦菲已經整理出了完整的證據鏈。她看著桌上攤開的資料,心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孟一帆不僅不是蘇亦歡的甚麼遠房表哥,還是帶著復仇目的接近她的仇人之子。他利用蘇亦歡離婚後的脆弱期,一步步獲取她的信任,目的很可能就是要透過傷害蘇亦歡來報復蘇自雲。
蘇亦菲收拾好資料,快步走出圖書館。她必須立刻找到蘇亦歡,告訴她這個可怕的真相。
然而,就在她準備打電話時,手機先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是蘇亦歡的號碼。
“亦菲......”蘇亦歡的聲音帶著哭腔,“孟一帆剛才又來了,他說要帶我去見爸爸......我該怎麼辦?”
蘇亦菲握緊手機,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姐,聽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要跟他去。我馬上過來找你,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結束通話電話,蘇亦菲攔下一輛計程車。車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但她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殘酷。而現在,她必須親手揭開這個殘酷的真相,哪怕這意味著要打碎蘇亦歡最後的依靠。
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蘇亦菲緊緊抱著裝有證據的檔案袋,知道這將是一個漫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