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法院再次開庭宣判。
這一次,法庭內的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李俊傑獨自坐在原告席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審判席。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張律師坐在他身旁,輕輕整理著最後的檔案。
蘇亦歡在陳律師的陪同下走進法庭,王麗麗緊跟在她身後。今天的蘇亦歡看起來更加憔悴,眼下的烏青連粉底都遮蓋不住。她穿著一身素黑的連衣裙,彷彿不是來聽判決,而是來參加葬禮。當她看向李俊傑時,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上次那種哀求,只剩下深深的絕望。
審判長與兩位審判員依次入席,厚重的法袍在空氣中劃出肅穆的弧度。書記員起身示意全體起立,法庭內頓時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現在宣讀判決書。”審判長戴上老花鏡,翻開面前的檔案。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寂靜的法庭內迴盪:
“原告李俊傑與被告蘇亦歡離婚糾紛一案,經本院審理查明:原、被告於2020年5月20日登記結婚,婚後未生育子女。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因被告與其他異性交往過程中的行為失當問題,雙方產生矛盾。”
蘇亦歡的身體微微顫抖,王麗麗連忙扶住她的手臂。
審判長繼續宣讀:“經查,被告在與異性孟一帆交往過程中,存在多次超越普通社交範疇的親密舉動,且在原告多次溝通提醒後仍未改正。上述事實有微信聊天記錄、商場監控錄影、行車記錄儀錄音等證據佐證,證據間能夠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李俊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抿緊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本院認為,”審判長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夫妻應當互相忠實,互相尊重。被告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長期與其他異性保持超越正常社交範圍的密切往來,且在原告多次溝通後仍未改正,嚴重傷害了夫妻感情。”
蘇亦歡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陳律師輕輕搖頭,示意她保持冷靜。
“原告提供的證據足以證明夫妻感情確已破裂,經調解無效,符合法定的離婚條件。故對原告要求離婚的訴訟請求,本院予以支援。”
話音剛落,蘇亦歡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淚水無聲地滑落。王麗麗連忙摟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慰著。
審判長繼續宣讀關於財產分割的部分:
“關於夫妻共同財產分割:位於福苑小區的房產系原告婚前個人財產,歸原告所有;車牌號為×××的帕薩特轎車系原告婚前購買,歸原告所有;夫妻關係存續期間的共同存款12萬元,歸被告所有;位於麗景小區的一居室房產,登記在被告名下,歸被告所有;車牌號為×××的本田飛度轎車,登記在被告名下,歸被告所有。”
這份判決幾乎完全採納了李俊傑提出的分割方案,公正而剋制,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李俊傑輕輕撥出一口氣,這口氣他憋了太久太久。一種奇異的空虛感籠罩著他,像是終於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卻發現揹負太久已經忘記了輕鬆的感覺。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判決書送達之日起十五日內向本院遞交上訴狀......”審判長最後的程式性告知已經沒有人認真在聽。
審判長拿起法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宣判:准許原告李俊傑與被告蘇亦歡離婚。”
法槌落下。
清脆的聲響在法庭內迴盪,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三年婚姻的最後羈絆。
“閉庭。”
李俊傑緩緩站起身,朝著審判席微微鞠躬。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提線木偶。三年的婚姻,就這樣在法律的一槌之下煙消雲散。
蘇亦歡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裡帶著絕望和不甘,在整個法庭內迴盪。她掙脫王麗麗的攙扶,朝著李俊傑的方向撲去:
“俊傑!不要!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的哭聲淒厲而絕望,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李俊傑沒有回頭,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對張律師低聲說了句“我們走吧”,便徑直朝著法庭大門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而決絕,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曾經屬於蘇亦歡的李俊傑,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生命。
王麗麗用力抱住幾近昏厥的蘇亦歡,看著李俊傑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她終於明白,這一次,李俊傑是認真的,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蘇亦歡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無力的啜泣。她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終於明白,她永遠地失去了他。
法庭外,李俊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初夏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在額前,望著街道上車水馬龍。
結束了。
這場持續數月的煎熬,終於畫上了句號。
張律師站在他身邊,輕聲問:“你還好嗎?”
李俊傑沒有立即回答。他望著遠方,目光有些空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點頭:
“我自由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千斤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