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誠達裝飾公司的前臺區域還靜悄悄的。張巧妍輕手輕腳地開啟燈，將揹包放在工位底下。她習慣比正式上班時間早到半個小時，這樣能確保在李俊傑到來之前，把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
她先檢查了前臺的綠植，給略顯乾涸的盆栽澆了水。接著開始整理前臺區域的宣傳冊，把有些凌亂的冊子按照品類重新歸置整齊。做完這些，她拿起抹布，仔細擦拭前臺的每一個角落，連電話聽筒上的指紋都不放過。
這些看似瑣碎的工作，她做得一絲不苟。自從知道李總正在經歷離婚官司後，她就暗下決心，一定要把公司的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絕不能讓他再為這些瑣事分心。
八點整，員工們陸續到來。張巧妍已經泡好一壺熱茶，微笑著迎接每一位同事。
“巧妍姐早！”新來的實習生小王抱著一摞檔案走過來，“這些是上週客戶回訪的記錄，需要李總簽字。”
張巧妍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先放我這裡吧。李總今天上午要見客戶，我下午再拿給他簽字。”
她開啟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行政郵件。有一封是物業發來的繳費通知，她核對金額後直接轉給了財務部。另一封是辦公用品供應商的報價單，她仔細對比了之前的採購記錄，確認價格合理後才批覆透過。
這些原本需要李俊傑過目的日常工作，她現在都能獨立處理得妥妥當當。只有在遇到重大決策時，她才會特意標註出來，留待李總親自決定。
“巧妍，李總來了嗎？”設計部主管劉思雨快步走到前臺，手裡拿著一份合同草案，“這份加急訂單需要他儘快確認。”
張巧妍看了眼時間：“李總約了九點的客戶，現在應該在路上了。要不您先把合同放我這裡，等李總一到我就提醒他？”
劉思雨點點頭，把合同遞給她：“也好。對了，下午的部門例會，李總要是沒空參加，你就幫我做個記錄。”
“沒問題。”張巧妍在日程本上認真記下這件事。
九點過五分，李俊傑匆匆走進公司。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色西裝，但眉眼間的疲憊難以掩飾。張巧妍注意到他的嘴角起了個水泡，顯然是最近壓力過大上了火。
“李總早。”她站起身，聲音輕柔，“劉主管有一份加急合同需要您簽字，我已經放在您辦公桌上了。另外，今天上午十點有個供應商要來拜訪，我已經安排在二號會議室。”
李俊傑略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好，知道了。”
看著他快步走向辦公室的背影，張巧妍的心微微揪緊。她記得很清楚，自從離婚訴訟開始後，李總的眉頭就很少舒展開過。
中午休息時間，大部分員工都出去吃飯了。張巧妍確認李俊傑的辦公室門關著，這才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他的辦公桌上檔案堆放得有些凌亂，她小心地整理起來，把急需處理的放在最上面。整理時，她注意到垃圾桶裡扔著幾個泡麵包裝袋，看來李總最近又在湊合著吃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袋，裡面裝著精心挑選的蜂蜜和維生素C片。這是她昨天特地去藥店買的，記得老家奶奶說過，蜂蜜清熱去火，維生素C能增強抵抗力。
她把紙袋放在辦公桌的角落，壓在一疊檔案下面，只露出一個小角。旁邊附了張便籤，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寫著：“李總，注意身體。”
沒有署名，她不想讓他為難。
下午兩點，李俊傑從會議室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張巧妍適時地遞上一杯剛泡好的綠茶：“李總，您的茶。”
他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手背。張巧妍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臉頰微微發燙。
“謝謝。”李俊傑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失態，抿了一口茶，“今天還有甚麼安排？”
張巧妍迅速恢復專業態度，翻開日程本：“三點鐘設計部例會，四點半需要審批上個月的報銷單，另外行政部新擬定的考勤制度需要您過目。”
她彙報工作時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語氣恭敬而不諂媚。即便心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也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個感恩的下屬，僅此而已。
下班前，張巧妍照例檢查每個辦公區的電源是否關閉。經過李俊傑辦公室時，她發現門虛掩著，裡面還亮著燈。
她猶豫片刻，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李俊傑還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地盯著螢幕。張巧妍注意到他手邊的蜂蜜和維生素C已經拆封了，心裡泛起一絲欣慰。
“李總，已經六點半了。”她輕聲提醒，“需要我幫您訂晚餐嗎？”
李俊傑揉了揉太陽穴，這才注意到時間：“不用了，我處理完這份報價就走。”
張巧妍點點頭，退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李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工作是忙不完的，您還是要注意休息。”
說完這句話，她輕輕帶上門，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這是她今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越界的關心。
晚上七點，張巧妍確認整層樓只剩下李總辦公室還亮著燈，這才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臨走前，她特意去茶水間煮了一壺養生茶，保溫壺就放在微波爐旁邊，附上一張便籤：“茶是剛煮的，安神助眠。”
她知道李總可能會加班到很晚，有杯熱茶總能暖暖胃。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拂面，張巧妍想起剛才在辦公室裡看到的那一幕——李總疲憊的側臉，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還有那個已經空了的蜂蜜袋。
她的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疼。那個曾經在員工面前意氣風發的李總，如今卻被家務事折磨得憔悴不堪。她多麼想為他分擔更多，可她也明白，自己能做的實在太有限。
回到租住的合租房，室友已經睡了。張巧妍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娟秀的字跡記錄著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
“今天李總嘴角起泡了，看來最近壓力真的很大。希望那些蜂蜜和維生素C能幫到他...”
“劉主管說李總最近經常加班到深夜，我要想辦法多幫他分擔一些工作...”
“看到他疲憊的樣子，心裡很難過。但我不能越界，只能默默做好分內的事...”
合上日記本，張巧妍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有些關心只能藏在心底，有些距離必須保持。但對她來說，能夠每天看見他，能夠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盡一份心力，就已經足夠了。
這份默默守護的心意，她會一直珍藏在心底，就像珍藏多年前收到的那一張張“好好讀書”的字條一樣。那是她黑暗童年裡唯一的光，而現在，她希望能成為別人生命裡的一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