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景小區的一居室裡，蘇亦歡蜷在沙發角落，法院傳票被她捏得皺巴巴的。窗簾緊閉，只有電視機閃爍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螢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愛情電影，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擁，而她只覺得眼睛酸澀。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王麗麗的頭像。蘇亦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接通電話，聲音帶著哭腔：“麗麗，我收到傳票了，下週一就要去法院……”
“別慌別慌！”王麗麗在電話那頭提高音量，“我這就過來陪你。記住，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半小時後，王麗麗拎著一袋零食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她掃了眼滿地狼藉的客廳，眉頭微蹙，隨即坐到蘇亦歡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
“你看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王麗麗抽了張紙巾塞到蘇亦歡手裡，“李俊傑不就是嚇唬嚇唬你嗎？他還真能把你吃了不成？”
蘇亦歡擦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可是他都起訴了……連財產怎麼分都寫清楚了……”
“起訴怎麼了？法院又不是他家開的！”王麗麗冷哼一聲，拆開一包薯片塞到蘇亦歡手裡，“我告訴你，到了調解庭上，你就使勁哭。哭你們這些年的感情，哭他當初怎麼追你的，哭他現在有多冷漠！”
見蘇亦歡怔怔地看著自己，王麗麗湊近些，壓低聲音：“法官最吃這套了。你越是表現得深情，越是顯得李俊傑薄情。記住，打死都不能承認你有錯，更不能在離婚這事上鬆口！”
“可是……”蘇亦歡想起那些聊天記錄和監控畫面，手指微微發抖，“那些證據……”
“甚麼證據不證據的！”王麗麗不耐煩地打斷，“你就說那是親戚間的正常往來，是李俊傑小題大做。他要是真在乎你，怎麼會把這些小事鬧上法庭？”
蘇亦歡張了張嘴，想說孟一帆擦她嘴角的奶油不算小事，想說那些深夜的微信聊天確實越界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現在太需要有人站在她這邊了。
王麗麗見她不說話，語氣軟了下來：“歡歡，我這是為你好。周大海當年也是鬧著要離婚，現在不還是乖乖回來了？男人都一樣，你越軟弱他們越得意。”
這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蘇亦歡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亮：“真的嗎？俊傑他……會不會也是一時衝動？”
“當然是真的！”王麗信誓旦旦，“你就按我說的做，我保證他離不成！”
送走王麗麗後，蘇亦歡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憔悴的女人。她試著擠出一個悲傷的表情，練習著要怎麼哭才能顯得更可憐。可眼淚還沒流出來，心底先湧上一陣空虛。
這時，手機又響了。看到螢幕上“孟表哥”三個字，蘇亦歡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歡歡，你還好嗎？”孟一帆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聽說了法院的事，擔心得不得了。”
這句關心讓蘇亦歡鼻尖一酸，她強忍著哽咽：“我沒事……”
“李俊傑真是太不像話了！”孟一帆語氣突然激動起來，“多大點事，非要鬧到對簿公堂？他這是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蘇亦歡握緊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孟一帆繼續說著：“要我說，你就該和他硬碰硬。讓他看看，你不是好欺負的！等他碰一鼻子灰，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可萬一他鐵了心要離……”蘇亦歡聲音發顫。
“不會的。”孟一帆斬釘截鐵，“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他捨得嗎？他現在就是在氣頭上，等氣消了，肯定後悔這麼對你。”
這話與王麗麗如出一轍，讓蘇亦歡恍惚間覺得，也許他們說的都是對的。李俊傑那麼愛她，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歡歡，你放心。”孟一帆的聲音又柔和下來，“無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要是調解庭需要人作證，我隨時可以出面。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亦歡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踱步。王麗麗和孟一帆的話在耳邊交替迴響，一個比一個篤定，一個比一個為她抱不平。
她走到臥室，從衣櫃最底層翻出那件粉色連衣裙——李俊傑送她的結婚一週年禮物。當時他抱著她在鏡子前轉圈，說會愛她一輩子。可現在，他卻要把她推開。
憑甚麼？蘇亦歡攥緊裙襬，心底突然湧上一股怨恨。就因為她和一個遠房表哥走得近了些？就因為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他李俊傑加班應酬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等到深夜，他又何曾在意過她的感受？
這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長。對啊，她為甚麼要認錯？她根本沒錯！是李俊傑先變得冷漠，是他先不信任她，是他要把這個家拆散！
蘇亦歡衝到客廳，抓起那份離婚起訴狀，想要把它撕個粉碎。可當手指觸到冰涼的紙張時，她又突然頓住。
恍惚間，她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李俊傑的場景。在民政局門口，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麼決絕，連一絲留戀都沒有。
如果……如果他真的不愛了呢？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她癱坐在地，起訴狀散落一旁。不，不會的。王麗麗說得對，孟一帆說得對，李俊傑只是在生氣，他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可是心底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問：萬一他們錯了呢？
蘇亦歡把頭埋進膝蓋，痛苦地閉上眼睛。她想起李俊傑說起他父親時通紅的眼眶，想起他一次次提醒她要保持距離時的認真，想起他發現她撒謊時受傷的眼神……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
也許……也許她真的做得過分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用力甩開。不，不能這麼想。現在認錯就全完了，她不能失去李俊傑，不能失去這個家。
對，要堅持。就像王麗麗說的，就像孟一帆說的，堅持到底就是勝利。
蘇亦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把起訴狀塞進包裡。她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讓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每個人都在忙碌地生活。而她的世界，卻停在了離婚這兩個字上。
她不知道週一在調解庭上會發生甚麼，不知道李俊傑會用甚麼眼神看她，不知道法官會相信誰的話。她只知道，她不能放手，死也不能。
手機螢幕亮起，是王麗麗發來的訊息：“記住我說的，千萬別心軟！”
蘇亦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握緊拳頭。對，不能心軟。她要讓李俊傑知道，她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可是為甚麼，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總有個聲音在說：蘇亦歡，你錯的太離譜了。
她用力搖頭，想把那個聲音趕走。現在不是自我懷疑的時候，她得振作起來，得想辦法保住她的婚姻。
至於那個若有若無的悔意……就讓它爛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