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紙屑,如同祭奠這段婚姻的冥紙,散落在地板上,也散落在蘇亦歡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李俊傑那句“向法院起訴”的冰冷宣告,像是一道最後的催命符,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他沒有給她任何挽回的餘地,甚至連最基本的、私下的協議離婚都拒絕溝通,直接擺出了對簿公堂的姿態。這比任何爭吵、任何冷暴力都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羞辱。
他就那麼冷靜地轉身,回了書房,將她一個人留在這一片狼藉和絕望之中。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而斷續的抽泣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炸開的轟鳴聲。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起訴?她無法想象自己和李俊傑站在法庭上,被法官詢問那些不堪的細節,被律師拿著那些所謂的“證據”一一質證的場景。那將是她尊嚴的徹底喪失,是將他們最後一點情分放在火上炙烤!
她不能接受!死也不能接受!
巨大的恐慌和無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她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徹底撕碎、吞噬。她急需一個浮木,一個能理解她的痛苦、能和她一起對抗李俊傑“絕情”的盟友。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再次顫抖著手,摸到了手機,撥通了王麗麗的電話。此刻,王麗麗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似乎站在她這邊的人了。
電話幾乎是秒接,彷彿王麗麗一直在等著她的訊息。
“喂,亦歡?怎麼樣了?他看到你發的朋友圈有沒有反應?”王麗麗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獵奇般的興奮。
“麗麗……他……他要起訴我……”蘇亦歡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連協議都寫好了……我撕了……他就說要去法院……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起訴?!”王麗麗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誇張的震驚和憤怒,“李俊傑他還是不是人?!為了這點事就要跟自己老婆打官司?!他簡直鐵石心腸!冷血動物!”
她立刻開始了毫無底線的聲援和更加危險的慫恿:“亦歡,你現在看清楚了吧?這種男人,根本就沒把你當人看!他就是要逼死你!你越是這樣求他,他越覺得你好欺負!”
蘇亦歡哭著問:“那我……我還能怎麼辦……他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了……”
“他不跟你說話,你就去找他啊!”王麗麗的語氣帶著一種煽動性的急切,“去他公司找他!當著他們全公司人的面,問問他,到底為甚麼要這麼對自己的結髮妻子!讓他那些員工、那些合作伙伴都看看,他們李總在家裡是個甚麼德行!”
這個提議讓蘇亦歡嚇了一跳,殘存的理智讓她感到一絲猶豫:“去……去公司鬧?這……這不好吧?會不會太……”
“有甚麼不好的?!”王麗麗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狠勁,“他都把你逼到要打官司的地步了,你還給他留甚麼面子?!他就是仗著你要臉,才這麼肆無忌憚!我告訴你,亦歡,男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尤其是在外面的事業和形象!你去他公司一鬧,他怕影響不好,怕丟人,說不定就慫了,就乖乖跟你回家解決問題了!”
她繼續添油加醋,將這種行為美化成最後的抗爭:“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你必須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把他逼急了,對你沒好處!你必須讓他有所顧忌!聽我的,明天就去!穿得漂亮點,就去他公司前臺,不用大吵大鬧,就哭著問他為甚麼不要你了,我看他臉往哪兒擱!”
蘇亦歡混亂的大腦,在王麗麗一連串極具煽動性的話語轟炸下,那點可憐的理智和猶豫徹底土崩瓦解。是啊,他都不要她了,都要跟她對簿公堂了,她還有甚麼好在乎的?面子?尊嚴?在即將失去他和這個家的恐懼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或許……麗麗說得對。只有讓他也感到難堪,感到壓力,他才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才會放棄那可怕的起訴念頭,坐下來跟她好好談。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夾雜著絕望和報復心理的衝動,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好……”她咬著牙,眼淚止不住地流,聲音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絕,“我去!我明天就去他公司找他!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問他李俊傑,到底還有沒有心!”
王麗麗在電話那頭滿意地笑了,彷彿導演了一出精彩大戲:“這就對了!記住,姿態放低一點,多哭,就訴說你有多愛他,多捨不得這個家,控訴他的冷漠無情!輿論肯定會站在你這邊!”
掛了電話,蘇亦歡握著發燙的手機,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有種即將走向決戰的悲壯,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和空虛。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被閨蜜鼓吹為“殺手鐧”的行動,將會把她和李俊傑之間最後一絲緩和的可能,也徹底斬斷。
而同在一個屋簷下的書房裡,李俊傑雖然關著門,但蘇亦歡那通電話裡時而哭泣、時而激動的隱約聲音,以及最後那句帶著決絕意味的“我去他公司找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去公司鬧?
他了解蘇亦歡,她本性不算壞,但耳根子軟,缺乏主見,尤其是在這種情緒極度不穩定的情況下,被王麗麗那種人一慫恿,很可能真的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不在乎王麗麗怎麼在背後詆譭他,但他不能允許任何人影響到公司的正常運營和他的專業形象。誠達裝飾是他一手創立的心血,是幾十名員工賴以生存的平臺,不能被這種私人的、不堪的感情糾葛所波及。
他必須提前防範。
沉吟片刻,他拿起手機,先是撥通了公司前臺的座機號碼。這個時間,前臺應該已經下班了,他直接轉到了值班手機上。
接電話的是張巧妍,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細緻:“您好,誠達裝飾。”
“巧妍,是我,李俊傑。”
“李總?您有甚麼吩咐?”張巧妍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老闆週末晚上會打來電話。
李俊傑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明天上班,你多留意一下。如果我……如果我愛人蘇亦歡到公司來找我,無論她甚麼狀態,不要讓她直接闖進辦公區或者我的辦公室。儘量先安撫住她,然後立刻通知我或者劉主管,明白嗎?”
電話那頭的張巧妍顯然愣住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連忙應道:“好的,李總,我明白了。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嗯,麻煩你了。”李俊傑沒有多解釋,掛了電話。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設計部主管劉思雨的電話。劉思雨是他得力的下屬,性格幹練,處事冷靜,他信得過。
“思雨,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李總,您說。”
“明天公司那邊,你幫我多照看一下。蘇亦歡……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可能會去公司。如果她去了,無論說甚麼,做甚麼,儘量控制住影響,不要驚動其他員工和客戶,第一時間聯絡我。”李俊傑言簡意賅地交代。
劉思雨是個聰明人,立刻領會了老闆的意圖,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乾脆利落地回答:“明白,李總。我會注意的。”
安排完這一切,李俊傑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情卻更加沉重。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眼神冰冷。
他沒想到,有一天,他需要像防範敵人一樣,防範自己曾經的愛人。需要動用公司的資源和人手,來應對可能出現的鬧劇。
蘇亦歡的這一舉動,非但沒有讓他產生絲毫動搖,反而讓他更加堅定了儘快結束這一切的決心。一個無法控制情緒、甚至試圖用破壞他事業來作為威脅的伴侶,更加印證了他離婚決定的正確性。
風暴,似乎已經無法避免。他能做的,就是築起堤壩,儘量將破壞降到最低。而內心深處,對蘇亦歡那最後一點因為過往情分而產生的不忍,也在這即將到來的鬧劇預告中,消散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