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傑連續幾天不著家,即使回來,也如同一個冰冷的影子,迅速隱入書房,將蘇亦歡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這種刻骨的冷漠,比任何疾言厲色的爭吵都更讓蘇亦歡感到恐懼和絕望。
福苑小區這個曾經充滿溫暖的家,如今對她而言,不啻於一個華麗的牢籠。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壓抑,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往日的甜蜜,此刻卻化作尖銳的諷刺,刺得她坐立難安。
她試過溝通,試過解釋,甚至試過小心翼翼地討好,換來的卻只有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和那句毫無溫度的“我想靜靜”。
巨大的委屈和一種被冤枉的憤懣,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越收越緊。她不明白,為甚麼僅僅是一次和表哥的正常交往,會引來他如此激烈的反應,甚至上升到冷戰和分居的地步?難道在他心裡,自己就是那麼不知廉恥、沒有分寸的人嗎?
孤獨和恐慌吞噬著她。在又一個李俊傑徹夜未歸(或許回來了卻睡在書房,她不得而知)的清晨,蘇亦歡再也無法獨自承受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撥通了閨蜜王麗麗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聽到王麗麗那帶著睡意“喂”的一聲,蘇亦歡的眼淚就決堤而出,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麗麗……我……我怎麼辦啊……俊傑他……他不理我了……”
電話那頭的王麗麗顯然被嚇了一跳,睡意全無:“亦歡?你怎麼了?別哭別哭,慢慢說,李俊傑他欺負你了?”
蘇亦歡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將那天在時代廣場發生的事情,以及後續李俊傑如何冷暴力對待她,如何搬去書房睡,如何對她視而不見的情況,帶著濃重的主觀色彩和委屈,向王麗麗傾訴了一遍。在她的描述裡,重點強調了孟一帆只是“表哥”,李俊傑是如何“不分青紅皂白”、“小題大做”、“當眾給她難堪”。
“……他就是不相信我!麗麗,你說,那是我表哥啊,我能怎麼辦?難道要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他難堪嗎?俊傑他……他這次真的太讓我傷心了!”蘇亦歡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王麗麗在電話那頭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她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地雞毛,丈夫周大海長年在外,兩人感情淡漠,分房已久,她內心對婚姻早已充滿了不滿和怨懟。此刻聽著蘇亦歡的哭訴,她幾乎是立刻就代入了自己的情緒,主觀地認定是李俊傑在無理取鬧。
“豈有此理!”王麗麗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憤慨,“李俊傑他甚麼意思?就因為這麼點破事,就這麼對你?冷戰?分居?他把你當甚麼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明顯的偏向:“要我說,亦歡,這事兒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就是太老實,太把他當回事了!哪個女人還沒幾個異性朋友親戚了?他跟個炸藥桶似的,一點就著,分明就是不相信你,不尊重你!”
蘇亦歡聽著閨蜜毫無保留地站在自己這邊,替自己鳴不平,心裡的委屈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哭得更兇了:“那……那我該怎麼辦啊?他現在連話都不跟我說……”
“等著!我馬上請假過去找你!這種男人,就不能慣著!”王麗麗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
不到一個小時,王麗麗就趕到了福苑小區。一進門,看到蘇亦歡那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臉色,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看看!看看他都把你折騰成甚麼樣子了!”王麗麗拉著蘇亦歡在沙發上坐下,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語氣篤定地開始傳授她的“經驗”,“亦歡,你聽我的,這事兒你絕對不能先低頭!男人都是賤骨頭,你越是在乎他,順著他,他越不把你當回事!”
蘇亦歡茫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王麗麗:“可是……不低頭,他一直這樣冷著我怎麼辦?”
“冷著你?”王麗麗嗤笑一聲,翹起二郎腿,一副洞悉世事的樣子,“他就是拿捏準了你離不開他,所以才敢這麼囂張!你信不信,你越是表現得不在乎,他反而會慌了神,自己就貼過來了?”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精明:“聽姐的,你就跟他槓到底!他冷著你,你也冷著他!別主動找他說話,別給他做飯,別關心他回不回來。你就當沒他這個人!”
蘇亦歡有些猶豫:“這……這樣能行嗎?會不會把他推得更遠?”
“哎呀,我的傻妹妹!”王麗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這叫以退為進!這叫讓他知道你的重要性!你越鬧,他越覺得你離不開他,越不在乎。你冷不丁地不理他了,他反而會琢磨,會慌!這叫心理戰,懂不懂?”
她看著蘇亦歡似懂非懂的樣子,又加了一劑猛藥:“要我說,你非但不能跟你那個表哥斷了聯絡,還得繼續保持!最好啊,讓他(李俊傑)知道,你蘇亦歡不是沒人要,不是非他不可!離了他,有的是人關心你,對你好!你看他急不急!”
這個建議讓蘇亦歡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搖頭:“不行不行!俊傑就是因為這個生氣的,我再跟表哥聯絡,他不是更……”
“你怕甚麼?”王麗麗打斷她,語氣帶著慫恿,“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跟你表哥清清白白的,有甚麼好怕的?他李俊傑越是在意,越說明他心虛,說明他在乎你!你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讓他緊張你,讓他自己回來求你!”
她拍了拍蘇亦歡的手背,語重心長:“亦歡,你就是太單純,太善良了。這年頭,對男人就不能太實在。你聽我的,準沒錯。冷他幾天,再偶爾讓他知道你跟你表哥還有聯絡,我保證,不出一個禮拜,他肯定繃不住,得乖乖回來跟你認錯!”
蘇亦歡怔怔地聽著,內心天人交戰。
一方面,她覺得王麗麗說得似乎有些道理。李俊傑這次的反應確實太過激烈,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或許……真的像麗麗說的,是自己平時太順著他,把他慣壞了?
另一方面,內心深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提醒她,這樣故意刺激李俊傑,可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可是,這個聲音很快就被巨大的委屈和對李俊傑冷漠態度的怨憤壓了下去。
他都不信任她了,都這樣對她了,她為甚麼還要小心翼翼地顧及他的感受?
或許……麗麗是對的。她應該強硬起來,讓他知道,她蘇亦歡也是有脾氣的,不是他可以隨意對待的。
看著蘇亦歡眼神裡的猶豫逐漸被一種帶著賭氣性質的堅定所取代,王麗麗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滿意和某種隱秘情緒的笑意。她自己婚姻不幸,內心深處其實隱隱嫉妒著蘇亦歡一直被李俊傑呵護備至,此刻能參與到“教訓”李俊傑的行動中,給她帶來一種扭曲的參與感和快感。
“好了,別哭了。”王麗麗拿出化妝鏡遞給蘇亦歡,“去洗把臉,打扮打扮。女人啊,任何時候都不能丟了精氣神。等他回來,你就按我說的做,晾著他!看他能撐到幾時!”
蘇亦歡接過鏡子,看著鏡中狼狽憔悴的自己,咬了咬嘴唇。是啊,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要讓李俊傑知道,她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她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帶著鼻音,卻多了一絲決絕:“嗯,麗麗,我聽你的。”
王麗麗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記住,男人不能慣!”
然而,她們都不知道,或者說選擇性忽略了一個事實——李俊傑的冷漠,並非源於不在乎,而是源於信任崩塌後,那徹骨的心寒和絕望。王麗麗這套從自身失敗婚姻中總結出的、充滿算計和對抗的“餿主意”,如同一桶油,即將澆在蘇亦歡和李俊傑之間那本已熊熊燃燒的裂痕之上。
蘇亦歡在這錯誤的引導下,非但沒有意識到自身邊界感問題的嚴重性,反而將責任更多地推給了李俊傑的“不信任”和“小題大做”,徹底錯過了主動溝通、真誠反思、試圖修復關係的最佳時機。她擦乾眼淚,決定按照閨蜜的“策略”,開始她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