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睡得很踏實。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聲。窗簾遮住了窗外所有的光,讓整個房間沉浸在恰到好處的黑暗裡。枕頭上有付麗的氣息,那種淡淡的、像春日裡初綻的花朵一樣的清香,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覺得安心。
他也確實有些疲憊。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身體被掏空,精神也被各種資訊衝擊得疲憊不堪。他需要這樣一場沉沉的睡眠,來修復自己。
但,他的好覺註定不可能順利,他終究還是被固執的電話鈴聲叫醒。
那鈴聲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一聲接一聲,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李珩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想把那聲音壓下去。但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很有耐心,鈴聲停了,隔了兩秒,又響起來。
他嘆了口氣,伸手摸向床頭櫃。
抓過手機,螢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秦雪薇。
李珩停頓了片刻。
他躺在床上,盯著那個名字,腦子裡有些混沌。他甩了甩頭,讓自己能儘快恢復清醒,這才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眼睛,然後才終於接通那則一直固執的打來的電話。
“喂?秦大領導,有甚麼指示?”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帶著明顯的疏離。
“小珩,是我,秦雪薇。”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女聲,似乎故意忽略了他的疏遠意味,帶著一絲歉意,“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李珩坐起身,靠在床頭,按了按太陽穴:“沒事,這麼晚打電話,到底是不是有甚麼事?”他語氣明顯透著不耐煩。
秦雪薇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小珩,”她的聲音變得正式起來,“我剛剛接到上級的電話。有些事,需要和你溝通。”
李珩心裡一動,沒有說話。
秦雪薇繼續說:“關於你提供的那些調查資料,上級非常重視。經過深入調查後發現,近幾年來,齊市已經成為間諜組織最重要的跳板。”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凝重:“而且,齊市已經被一些職業間諜編織成了一張大網。一張利用金錢、美色把許多官員拉下水,為他們提供情報,進而靠出賣國家重要情報而謀取暴利的大網。而你查到的那些女教師,醫護,就是他們用來拉攏腐蝕官員的工具人,當然,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根本不知情的,還有一部分,是還沒有被他們成功收攏利用的。”
李珩靜靜地聽著,依舊沒有說話。
“這張網涵蓋教育、醫療等多個行業,牽扯極廣。”秦雪薇說,“上頭的指示是,即刻成立反間特別行動組,順藤摸瓜,一網打盡。把這張情報網和輔助體系全都連根拔起。”
李珩依舊沉默,他只是聽著
秦雪薇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最關鍵的話:
“上頭的意思,是——鑑於你最先察覺並及時配合,挖出了這個龐大的犯罪網,並且你具備極強的情報和調查能力,破格吸收你進入國家安全域性,入職情報中心,給你定的職務是,間偵公署副主任,專門負責打擊間諜犯罪活動,並出任此次反間特別行動組組長,全權負責此次行動的指揮和實施。”
李珩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國家安全域性?間偵公署副主任?特別行動組組長?他,一個商人?
沉默了幾秒,李珩忽然笑了。那笑聲裡沒有歡喜,只有諷刺。
“秦省首!”他的聲音變得平靜,平靜得有些冷,“你們平日養著的那些負責部門工作人員,都是擺設麼?”
秦雪薇沒有回答。
李珩繼續說,聲音漸漸拔高:“出了這麼大的漏洞,他們之前都是在睡覺嗎?我一個商人都能輕易想到的關聯,他們那些所謂職業人才會發現不了?那些人是眼瞎還是腦子裝的全是大便?現在需要我一個平頭老百姓去收拾爛攤子?你們的臉呢?”
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這就是所謂的官?這就是幹部?這就是甚麼狗屁職能人員?人家在眼皮子底下翻你們的日記本了,還沒能發現?簡直就是酒囊飯袋!”
秦雪薇想說甚麼,但李珩沒有給她機會。
“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配合做過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迴盪,“我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但——你們!對不起我上交的每一分稅錢!納稅人的錢是供那些工作人員盡職盡責,保駕護航的,不是養一幫豬長膘的!豬長了膘還能殺了吃肉,那些專業人員扔火化爐都他媽的浪費資源!”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秦雪薇沉默了。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小珩,我理解你的失望。我會把你的情緒向上級反映。請你保持克制。”
她頓了頓,又說:“我想和你當面聊聊,可以嗎?”
李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他的聲音依舊冷淡。
“不可以!”他拒絕的很徹底,“在齊市出現這種事,作為齊市市民,作為一個……良心還沒壞透的國人,我,個人!對你們這些領導們的工作,感到非常失望!尤其是你這個省首!秦雪薇,你這領導當的不合格!那個分管幹部提拔和考核的,瞎了狗眼重用賀大業、包小杰那些人的所謂負責人,就該被問責拉去槍斃!”他近乎咆哮般發洩著胸口的氣憤。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我不想再牽扯下去!以後……超出商業合作的事兒,麻煩領導們,還是不要再跟我一個商人說了”。
說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直接扔在床上,螢幕漸漸暗下去。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李珩坐在床頭,一動不動。
他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呼吸。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臟跳得很快。那種失望和憤怒交織的情緒,像一團火在心裡燃燒。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十幾分鍾。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窗外依舊一片漆黑。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還不到晚上八點。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晚飯還沒吃。因為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提醒了他這個事實。
李珩嘆了口氣,起身下床。他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推開門,下樓。
客廳裡同樣黑暗,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燈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開啟燈,暖黃色的光芒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