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其他人,有幾個面熟的,是因為經常在齊市電視新聞上出現。最中間的那位,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梳著大背頭,穿著藏青色西裝,一臉官相——是齊市市首馮山河。旁邊那位稍微年輕些,戴著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的,是宣傳部長梁季平。再旁邊,一個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首賀大業。還有幾個,看氣勢也應該是某領導,可李珩平時沒怎麼關注過。
這群人浩浩蕩蕩走來,氣勢十足。林雅和兩位男老師陪在旁邊,臉上帶著恭敬而略顯緊張的笑容,正在介紹著甚麼。而那些領導們,個個昂首挺胸,步履從容,完全是一副領導下基層視察的派頭。
李珩的臉不由一沉,他心裡對於這種擺譜的現象,其實很是反感。
他直接出聲,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譏諷,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呦!趙東明趙科長?張甯主任?鄧倩局長?我記得咱們上學那會兒,老師講品德教育,說過‘尊師重道’吧?怎麼?現在當了個屁大點的官兒,就特麼忘了自己上過學了?還是他媽的官椅子坐久了,腚沉邁不動腿了?年紀輕輕需要一個五十歲的老教師迎接?我特麼用不用給你們僱個奶媽餵你們喝奶?沒有老師教,你們能有今天?擺譜擺到學校裡來了?你們身為領導,就給學生們做這種不知尊老、不知敬重師長、擺譜拿架子的狗屁榜樣?這叫他媽甚麼狗屁領導?”
李珩這突然的爆發,毫不留情地點名怒罵,讓他的三位同學不由齊齊一愣!現場所有人,都不由傻了!雖然李珩確實是點名怒罵,可誰還傻到聽不出,他分明就是罵現場所有當官的!罵這些擺著官架子、等著老校長降階相迎的人。
那些領導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腳步也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李珩。林雅和兩位陪同老師更是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被他扶著的褚校長更是不由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驚訝:這李總膽子這麼大的嗎?氣場這麼足?當著市首的面都敢這麼罵?他就不怕得罪這些人?
“哇,姐夫好猛啊……”蘇雯忍不住小聲驚呼,趕緊輕輕扯了下付麗的衣袖。
“麗麗,你不快點勸勸他?畢竟今天來的可都是領導……”林雅也趕緊湊過去,小聲提醒付麗,聲音裡帶著焦急。
付麗知道,這會兒男人心裡壓著怒火。她搖了搖頭,卻沉聲道:“我哪勸得住他?而且,我也不想勸他。我覺得……他……沒說錯!”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也足夠周圍的人聽見。她不想讓他一個人面對。她沒有他那樣的資本和實力做倚仗,也沒有他那種不顧安危、直面腐敗、嫉惡如仇、大聲喝罵的勇氣。但她就是想要讓他知道,她願意跟他站在一起,陪他一起去面對。
而且,她還悄悄開啟了手機錄影功能,鏡頭對著人群,悄悄拍著所發生的一切,連同男人剛剛那一通髒話連篇的喝罵,都錄了下來。
“麗麗……你瘋了?別錄了,萬一……”好朋友陳悅趕緊拽了她一下,低聲勸阻。
“我沒瘋,悅悅,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付麗的語氣異常堅定,“哦,麻煩你通知一下門口保衛,一會兒會有李珩公司的工作人員過來,收集一些資料,用作他們公司內部宣傳,和負責捐贈手續的人員。只要是來找李珩或者……找我的,讓門口給放行一下。”
陳悅疑惑地看了看付麗,又看了看一臉冷峻的李珩,還是點了點頭,拿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門口保衛處麼?哦,是這樣,一會兒會有千珩集團的員工過來,只要是來找李董,或者付老師,一律放行進來就好了,對,人家今天是來對我們學校進行捐助的。”
這時,鄧倩第一個反應過來。畢竟當年她可是追過他的,自然對他非常瞭解,他知道,這傢伙要麼不發作,一旦發作起來,天王老子都敢懟。而且,她也聽出了李珩話裡的深意——這哪是罵他們三個老同學?分明是指桑罵槐,罵的是現場所有擺譜的領導!
她趕緊上前幾步,臉上堆起笑容,用開玩笑的語氣打圓場:“大家不用介意,這李二愣子,上學那會兒就這臭德行!要是犯起驢脾氣來,誰的面子都不顧。我一個女生家家,不知道被他罵哭過多少次了,不差被他多罵這一次。臭倔驢,你還是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啊?”
她這是把李珩罵的話往自己身上攬,試圖緩和氣氛。唉,都說這天底下沒有撿罵的,可今天,她不就撿了麼?鄧倩心裡苦笑,也不知道李珩今天這是要發甚麼瘋?但她知道,李珩絕不會無緣無故這樣發脾氣。
“珩哥……這是怎麼了?兄弟不就晚來幾分鐘麼?您至於發這麼大火兒麼?”趙東明也趕緊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無奈的笑。他和李珩關係鐵,知道李珩的脾氣,但今天這場合,他覺得李珩是有點過了。
張甯也走過來,臉上帶著嗔怪:“我說,李珩……”
“你們宣傳部……跟著來宣傳甚麼?是宣傳我這個滿身銅臭的商人,還知道對一個年長的教育工作者,表示最起碼的尊敬?而您這位宣傳部主任,已經高貴到必須要等老校長親自迎接才邁得動腿進門?”李珩繼續冷著臉,打斷了她的開口,半點面子都不給人家留啊
“哎呦,珩哥,你今天吃槍藥了?發甚麼神經呢?”張甯趕緊走上前,主動挽住李珩的胳膊,用熟稔的語氣埋怨:“好歹咱們是一個老師教的思想道德,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嗎?領導們都在,我總不能搶在領導們前邊?你這麼兇幹甚麼?不就因為中午打電話,要借我陪你一起來,趙東明小心眼兒沒答應麼?還生氣呢?行行行,你想讓我陪你,那我就陪你,多大點事兒?反正趙東明也不會真吃你的醋,別生氣了哈!今天不還有正事兒呢嗎?”
她這一連串的話,既解釋了“為甚麼沒主動上前”,又把李珩的怒火歸結為“同學間的玩笑”,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
她這話接得巧妙,既回應了李珩的指責,又把自己放在了“被批評”的位置上,繼續幫李珩打圓場。
這時,馮山河也反應過來了。他畢竟是久經官場的人,雖然心裡對李珩的狂妄很不滿,但面上不能失態。而且,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促成李珩那兩億的捐款——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政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