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似乎都帶著一絲快意，吹散了方才電話帶來的戲劇性餘韻，卻又很快被新的訊息填滿。
果然，距離李珩結束通話與周振邦的電話不過十多分鐘，裴雲舒的手機便急促地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京都市首府秘書長辦公室的號碼。她心頭一跳，深吸一口氣，走到一處相對背風的角落後，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秘書長一貫平穩的語調裡，罕見地透出幾分明確的指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重視：
“裴秘書，剛接到周市首和幾位主要領導的指示。你目前在魯省的工作，暫時不要急著結束回來。”
裴雲舒屏住呼吸，只聽秘書長繼續清晰地說道：“關於跟千珩集團，就高新產業園區，及城中舊廠區改造專案的合作事宜，市裡經過緊急商議，決定由雲舒同志你，作為市政府的全權代表，負責與千珩集團進行前期的所有接洽與商榷工作。”
全權代表！這四個字的分量，讓裴雲舒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相關的全部專案和資料、以及最新調整的合作框架草案、還有市裡初步的底線意見，已經加密傳送到你的工作郵箱，請注意查收並嚴格保密。”秘書長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檢視甚麼，“另外，根據周市首的提議並經幾位主要領導們一致同意，你的出差期限予以延長，直到與千珩集團敲定正式的前期磋商時間表為止。這期間，一切以推動此項合作程序為首要任務。”
“秘書長，這……責任重大，我擔心自己經驗不足，恐怕難以勝任……”。裴雲舒壓下心頭的激動與壓力，依著官場的慣例，謙遜地表示顧慮。
“雲舒同志，不要有壓力。”秘書長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鼓勵，“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也是考驗。周市首和幾位領導都認為，你前期的‘釘釘子’精神，以及和李珩董事長建立的……有效溝通渠道，是開啟局面的關鍵。大膽去做。而且，根據千珩集團李珩董事長的反饋，幾位領導都覺得，放眼整個京都市各部門，眼下千珩方面最能接受的洽談人，也就只有雲舒同志你了，而且你的妹妹還是千珩的法務總監，有這條紐帶幫助，會比任何人都更有利。”
“是，請秘書長和領導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秘書長話鋒一轉，補充了另一項安排：“考慮到專案涉及面廣，專業性強，市裡決定，派市招商局副局長喬諾同志，作為你的副手，協助你參與後續的具體談判工作。喬諾同志的業務能力和談判經驗都很突出，你們好好配合，當然還是以你為主。”
喬諾？裴雲舒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幹練靚麗的身影。她迅速應道：“是，秘書長，我明白了。我會馬上查閱資料，跟千珩方面的李董儘快溝通，爭取早日推進工作。”
“好。保持聯絡，有重要進展隨時向市首彙報。”
電話結束通話。裴雲舒站在原地，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裙襬，她卻感覺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全權代表、延長出差、副局給她一個小秘書做副手……一系列的安排來得又快又明確，充分顯示了市裡對促成此事的決心，也讓她肩頭的擔子陡然沉重，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與隱隱的興奮，也在心底升騰。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表情，轉身走回李珩身邊。他正倚在一塊風化的巨石上，眺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風景，似乎很享受這份空曠與寧靜。
“我們秘書長……剛剛來電話了。”裴雲舒開口，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清晰而穩定，“通知我，由我作為市裡的全權代表，負責跟你們千珩集團，洽談高新園區和舊廠區改造專案的前期事宜。資料已經發給我了，出差期限也延長到確定正式磋商時間為止。”
李珩轉過頭，臉上並無意外，彷彿早知如此，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另外，”裴雲舒斟酌了一下用詞，“市裡為了加強談判力量，派了市招商局的副局長喬諾，來做我的談判助手，一起參與。”
“喬諾？”李珩眉梢微挑，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聽說過，好像是個厲害角色，你們市裡的談判專家，也是招商局最厲害的王牌。”
見李珩似乎對喬諾有所耳聞，裴雲舒便順著話頭，將她所知的情況簡要介紹了一番。她的語氣客觀，卻也帶著同事間的認可：“喬諾副局長，四十歲出頭，能力非常強。她曾經在國外名校深造過，口才極好，思維敏捷，在招商談判和對外聯絡方面經驗豐富，可以說八面玲瓏，很善於處理各種複雜關係和人脈。” 她頓了頓，補充了關於喬諾個人特徵的點，“人長得也很漂亮，氣質出眾，是那種……一看就很精明幹練的型別。而且，她是個不婚主義者，據說全身心都撲在事業上。”
最後，她說出了一個在圈內不算秘密的背景：“喬諾的家世也很顯赫。她爺爺，是當年外交和商貿戰線赫赫有名的‘鐵嘴’部長，在國際上也很有名望。有這樣的家學淵源，她的談判技巧和戰略眼光，確實非同一般。”
裴雲舒說完，看向李珩，想觀察他的反應。派喬諾來，既是助力，某種程度上，也未嘗不是市裡對李珩這位“難纏”合作方的一種重視和“加碼”。
李珩聽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卻深邃了幾分。“鐵嘴部長的孫女……不婚主義的招商局副局長……”。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像是在品味這兩個標籤背後的含義，隨即抬眼看向裴雲舒，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卻意有所指：“行啊，陣容升級了。看來周老頭兒這次是下了血本，也是真急了。裴秘書，你這‘全權代表’的擔子不輕，還多了個這麼厲害的‘監軍’……哦不，是副手。”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既然資料收到了，咱們就先看看。喬副局長甚麼時候到？”
“秘書長沒說具體時間，應該會盡快和我聯絡。不過，我覺得，她應該會到正式談判的時候再參與進來”。裴雲舒答道。
“嗯。”李珩點點頭，“看來我們得抓緊時間，把魯省還沒逛完的幾個地方，趕緊走一遍。之後怕是沒這麼清閒咯！” 他朝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促狹，也有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關於“獨處時光”可能即將減少的暗示。
裴雲舒臉微微一熱，卻也被他這提議逗得有些期待。她看了一眼手機郵箱裡那個標記著“重要密件”的未讀提示，又看了看眼前碧海藍天的自由景象，心中那股沉甸甸的責任感，與一絲對接下來“並肩作戰”又摻雜著複雜人際關係的隱隱擔憂交織在一起。但無論如何，新的階段，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