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海邊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幾道細長的金色光斑。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隱約的海浪聲,以及中央空調系統低微的嗡鳴。
裴雲舒難得沒有在固定的生物鐘催促下醒來,而是自然睡醒,慵懶地陷在柔軟蓬鬆的羽絨被裡,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渾身放鬆,每一根骨頭都彷彿被溫水浸泡過,舒適得讓她只想在這片溫暖柔軟中繼續沉淪,將那些繁瑣的工作、複雜的家庭關係、以及所有需要緊繃神經的人和事,都暫時隔絕在門外。
她閉著眼,回味著這久違的、深度而踏實的睡眠。昨晚游泳的疲乏似乎真的有助於安眠,一夜無夢,醒來後頭腦清明,身體卻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然而,當記憶的閘門開啟,昨晚泳池裡的一幕幕畫面便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波光粼粼的水面,他靠近時溫熱的氣息,結實手臂偶爾的觸碰,還有……最後那幾乎貼靠在一起時,她能清晰感受到的、來自他身體的某種緊繃和灼熱溫度,以及水下不經意間劃過她腰側和腿彎的、帶著滾燙熱力的手掌……
“轟——!”
一股熱浪瞬間從心底衝上臉頰,裴雲舒猛地將臉埋進枕頭裡,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紅得幾乎透明。羞恥感和一種強烈的挫敗感交織著襲來。
他明明……有反應的!她能感覺到那份屬於男性的、不容錯辯的慾望和緊繃。可為甚麼……為甚麼他就只是那樣“規矩”地扶了她一下,很快就鬆開了?甚至還刻意拉開了距離,用玩笑掩飾了過去?
是自己……不夠有吸引力嗎?還是他顧忌她的身份,覺得“麻煩”?
更讓她感到羞恥的是,她昨晚……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產生過想要試探、甚至……勾引他的念頭!這個想法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心頭髮慌。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知羞恥了?這完全不是她裴雲舒該有的想法!
就在她腦子裡兩個小人激烈交戰,一個斥責她荒唐,另一個卻回味著那份悸動與失落時——
“篤、篤、篤。”
清晰而剋制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緊接著,門外傳來那個已經不算陌生、此刻聽來卻讓她心臟漏跳一拍的低沉嗓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和磁性,透過門板清晰地傳來:
“裴大美女,起床了沒?太陽曬屁股了。起來吃早餐,然後……帶你去隔壁城市逛逛,那邊有個老碼頭和藝術區,挺有意思。”
是李珩。
裴雲舒的心跳瞬間亂了節奏,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他來了!他主動來叫她了!還要帶她出去逛?
一股沒來由的喜悅衝散了方才的羞恥和糾結,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就跳下了柔軟的地毯。腦子裡只剩下“不能讓他等”這個念頭,完全忘記了其他。
她幾步衝到門口,手指有些慌亂地擰開門鎖,一把拉開了房門。
“我起——”
聲音戛然而止。
門外的李珩,顯然也因為她如此迅速的開門而有些意外,正保持著抬手似乎想再敲一下的姿勢。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然後……瞬間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裴雲舒順著他的視線,遲鈍地低頭看向自己——渾身上下,只穿著昨晚沐浴後換上的那套淺杏色蕾絲內衣! 輕薄的蕾絲幾乎透明,堪堪包裹住重點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曲線畢露,纖毫畢現。她甚至沒穿拖鞋,赤足站在深色的地毯上,腳趾因為驟然接觸到涼意和強烈的羞窘而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從裴雲舒喉嚨裡溢位,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整個人猛地彈跳起來,也顧不上甚麼形象了,轉身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嗖”地一下竄回了床邊,手忙腳亂地抓起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連一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彷彿這樣就能抹殺掉剛才那尷尬到極致的一幕。
被子底下,她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燙得嚇人,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天哪!她都幹了甚麼?!穿著內衣就去開門?!還被看了個精光!沒臉見人了!
房間裡陷入一種死寂的尷尬。她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被子外……似乎並沒有離開的腳步聲?
不對,她明明聽見了門被輕輕帶上的“咔噠”聲,他……他難道沒出去?反而跟進來了?
這個認知讓裴雲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裹在被子裡的身體僵直得如同木頭。
果然,幾秒後,李珩那帶著明顯遲疑、尷尬,還有一絲極力掩飾卻仍能聽出的異樣沙啞的聲音,在床邊不遠處響起:
“呃……那個……”
他似乎也在努力組織語言,停頓了一下,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我是說,其實我……我剛才……甚麼也沒看見。”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心虛。
被子裡的裴雲舒咬著嘴唇,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甚麼也沒看見?騙鬼呢!他那瞬間呆滯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沒看見?眼睛都直了還說沒看見?
李珩似乎也意識到這話太假,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氣氛,語氣裡帶上了點無奈的調侃:“我說裴大秘書……你這……神經也太大條了吧?起床開門前……都不先看看自己穿沒穿衣服的?”
裴雲舒又羞又惱,卻不敢吭聲。
“我……我要換衣服!”她從被子底下悶聲悶氣地擠出幾個字,帶著明顯的窘迫和逐客令的意味,“你……你能不能先出去?”
“換衣服?”李珩的聲音似乎離得更近了一點,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笑意,“換甚麼衣服啊?你身上那套……翠綠色……不就挺……” 他似乎想開玩笑,但話到嘴邊,看著床上那團劇烈顫抖的“被子卷”,還是沒敢把“挺好看”三個字完整說出來。
“閉嘴!你還說沒看見?”裴雲舒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一張臉紅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氣,再也忍不住,抓起手邊的枕頭就朝著聲音來源狠狠砸了過去!“李珩!你……你混蛋!”
甚麼“翠綠色”!她那套內衣明明是淺杏色!這混蛋不僅看了,還看得那麼“仔細”,連顏色都“記錯了”?或許是因為光線或角度?但此刻的裴雲舒根本無暇細想,總不能跟他去糾結自己內衣是啥顏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