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裡的洪水水位逐漸下降。
“大夥都注意一下，現在田裡的洪水逐漸退去了，各家各戶儘早吃晚飯，吃完飯立即拿著農戶用具到辦事處集合。
今夜我們連夜排水清理淤泥。”
“大夥……”
錢紅安透過辦事處有線廣播喇叭通知村民時，各家各戶都在吃晚飯。
聞言扒飯的速度更快了些。
晚上七點，天徹底黑了，洪水退去，露出田裡被泥水糊過的稻株。
大夥藉著手電筒和煤油燈的光亮望著屎黃色的稻子，心都在滴血。
錢紅安大聲吼道：“錢大山，王三貴……朱進前，你們都是地裡侍弄莊稼的一把好手，今夜輪到你們施展本領的時候了。”
被點名的十來人五六十歲，面相憨厚老實，卷巴卷巴褲腿就下了田。
“隊長放心吧，俺們肯定好好看。”
他們要做的事是辨別稻株是否還存活，一看根，白根可活，二看心，中間心葉翠綠則活，三看基部櫱芽膨大也能活。
工作量有點大。
十來位老農提著煤油燈一邊觀察辨稻，一邊教別的村民跟著一起辨認。
黑夜裡，一盞盞煤油燈和一個個手電筒像螢火蟲，又像淬著星光的星子。
夢幻唯美而充滿光明希望。
裴硯深剛把小轎車開到大路上開啟車燈給大夥照明，不一會天上黑壓壓的雲層突然被風吹散，皎潔無瑕的明月高懸夜空。
照得大地一片明亮。
大夥樂呵呵誇獎了句‘好月亮’，然後繼續幹活。
抽水機‘突突突’工作著，村裡的小孩們也不睡覺，圍在抽水機旁邊嘰嘰喳喳。
大人們聽著嘰喳聲，再看看手裡還活著的稻子，喜悅湧上心頭。
4小時後完成第一波排水。
錢紅安想到隔壁的禿頭山和小三崖，突然道：“我們把抽水機拉到禿頭山和小三崖，借一借他們吧？”
那麼多稻子，即便不是他們隊的，要真絕收了，他也心疼得緊。
大夥都沒意見。
錢紅安又問了問棠清妤，畢竟抽水機是她借來的。
棠清妤笑了笑：“錢叔安排就行。”
錢紅安當即請農機站的拖拉機師傅把抽水機拉去了禿頭山和小三崖。
大半夜的麻煩人家，他也不好意思，便給了師傅2塊錢就當來回路費。
這一來一回沒有多少裡，卻能賺2塊錢路費，師傅當然高興，哼著小歌帶著錢紅安走了。
整個隆安公社就兩臺抽水機。
牛馬河流域受災的大隊不止三個，中游下游，尤其下游洩洪處的兩個大隊淤堵最嚴重，更需要抽水機。
所以徐主任把僅有的兩臺抽水機都挑撥給了那兩個大隊。
不過徐主任已經去別的富裕公社借抽水機去了。
禿頭山和小三崖暫時只能用人力排水，錢紅安到時他們第一次的排水工作只進行了三分之一。
抽水機猶如及時雨，張利軍兩人眼眶紅了，感動得涕泗橫流。
張利軍拍拍錢紅安肩膀，頭頂兩撮小毛迎風飄舞。
“這回多謝你了老錢，以後有啥事，你喊我張利軍一聲，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錢紅安擺擺手，“小事，倒是我剛才來給人拖拉機師傅2塊錢路費，還有排水結束後，我們隊要給農機站那邊一點機器保養費，你們可不能不出錢。”
張利軍兩人異口同聲，“那肯定。”
“到時候我倆把錢給你。”
有了抽水機，排水速度翻了好幾倍。
第二天一早，錢紅安又和拖拉機師傅拉著抽水機回了大隊。
路上他瞧見好久沒見的王寶安一巴掌將他媳婦藍秋眉扇到了路邊，然後一瘸一拐挪過去對著行動不便的藍秋眉一陣拳打腳踢，跟毆打自己仇人似的。
旁邊幾個村民對著兩人指指點點。
錢紅安豎起耳朵聽了一耳朵。
竟是王家那兩間破泥巴房子被大水和暴雨沖垮了，洪水那天晚上王老爹差點溺水而死。
被解放軍同志救了回來。
結果昨晚半夜起來放水，還是淹死了。
王寶安正把死老爹和沒了房子的怒氣發洩在藍秋眉身上。
錢紅安一陣唏噓，對於藍秋眉，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活該。
第二次排水在中午12點。
早上大夥沒啥事，都在辦事處做傢俱和髮圈。
下午排完水，錢紅安請拖拉機師傅把抽水機拉去禿頭山和小三崖，便馬不停蹄領著人開始洗苗。
這回連六七歲的半大小孩都下了田。
裴硯深和顧嚴幾個也是，楚昕昕有心想在裴硯深面前表現一波，硬是忍著對稀泥巴的噁心厭惡，在宋聲攙扶下下了田。
結果剛下田她就踩死了幾株稻子，人也摔進田裡撲到一片稻子。
田邊的季凱華忍無可忍，怒道：“楚昕昕，你給我安安生生滾回竹屋去，不滾老頭子讓你寫檢討，把你退回京城。”
楚昕昕更委屈了，恨恨瞪了眼田裡彎腰認真幹活的棠清妤，哭著跑了。
宋聲忙去追她。
棠清妤無語凝噎：神經病。
大夥洗苗洗得正起勁兒時，徐主任騎著腳踏車趕來，他後邊還跟了個穿著板正的年輕男人。
他是霅溪市一個農業教授的學生。
縣裡領導專門打電話請他來災區指導村民開展搶救稻株的工作。
男人見村民在田裡洗苗，聚精會神看了會，又聽迎上來的錢紅安說了昨晚連夜排水的經過。
臉上浮現出笑意，對徐主任道：“徐主任，牛馬大隊搶救稻子的措施很好很規範，不用我給指導了。”
徐主任臉上樂開了花，心裡對棠清妤的讚賞和看重更深了。
“柳同志，你等我一等，我還有點事要和錢隊長說，說完我再帶你去別的大隊看看他們的搶救措施規範不規範。”
男人點頭，徐主任忙把錢紅安拉到一邊。
“老錢，我早上去縣裡借抽水機，順帶去找了趟領導，那個裴同志和季同志等人的身份來歷我核實清楚了。
領導說他們是京城來的，到這裡有很重要的事，讓我們不用管他們。”
“好，那我就放心了。”錢紅安徹底安心。
幾天後，搶救稻子的工作進行得差不多了。
縣裡領導帶著那天幫助應急搶險的防洪洩洪專家葉專家再次來到牛馬大隊。
一輛輛卡車拉來加固堤壩的材料。
棠清妤看著葉專家，突然目光一凝。
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