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夜來得早。
太陽剛落山，暮色就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整個山莊裹進一層溫柔的暗藍色裡。遠處的山巒變成了黛色的剪影，近處的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甚麼悄悄話。
簡南北泡完溫泉，裹著浴袍從湯池那邊跑回來，頭髮還滴著水，臉上紅撲撲的。
“媽！那邊的溫泉太舒服了！水特別滑，泡完整個人都輕了！”
簡母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笑著搖頭。
“讓你多泡一會兒你非急著跑，頭髮也不擦乾，回頭感冒了。”
“不會不會，我身體好著呢！”
簡南北拿毛巾胡亂擦了兩下頭髮，東張西望，“姐呢？”
簡母朝後面指了指。“你姐夫說要去山頂那個私湯，帶著你姐上去了。”
簡南北“哦”了一聲，識趣地沒再問。山頂那個私湯他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藏在竹林深處，只有一個小池子，周圍用竹籬笆圍著，抬頭就能看見星星。
那是整個山莊最安靜的湯池，顯然不是給他準備的。
祁京墨摟著簡南絮沿著青石板路往上走，夜風從竹林間穿過，帶著絲絲涼意。
簡南絮裹緊了身上的浴袍，打了個小小的寒噤。
“冷不冷？”
祁京墨停下腳步，把自己的浴袍帶子鬆了鬆，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再用浴袍把她裹住。
“這樣就不冷了。”
他低頭看她，眼底帶著笑意。
簡南絮整個人被他裹在懷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像只被揣進懷裡的貓。
她把臉貼在他胸口，隔著浴袍能感覺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像是靠著一個大暖爐。
他的心跳聲就在耳邊，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走了幾分鐘，青石板路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竹籬笆小門，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光。
推開門，一股溫熱的蒸汽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的清香。
湯池不大，是用天然的石塊砌成的，邊緣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水從石縫間緩緩流入，發出細細的水聲。
池邊放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還有一盞小小的紙燈，暖黃的光映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頭頂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沒有城市的燈光，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鑽。
簡南絮站在池邊，仰頭看著星星，看呆了。
“好漂亮啊……”
祁京墨已經試好了水溫，轉身看她。
“先進來，彆著涼。”
他伸手替她解開浴袍的帶子。浴袍滑落，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泳衣，薄薄的布料貼著身體，勾勒出山巒起伏的輪廓。
祁京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先下了水，然後轉身向她伸出手。
簡南絮把手放進他掌心，小心翼翼地踩進池子裡。
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像是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湖水，暖意從腳尖一路蔓延上來。
她慢慢坐下去，水沒到肩膀，整個人被溫暖包裹著，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好舒服……”
祁京墨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簡南絮順從地靠過去，整個人軟下來，窩進他懷裡。
水波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溫熱的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周圍的竹籬笆和紙燈。
安靜了一會兒，簡南絮輕聲說：“老公。”
“嗯？”
“今天的星星好多。”
“嗯。”
“在城市裡看不到這麼多星星。”
“嗯，以後想看了，就帶你來。”
簡南絮彎了彎嘴角，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水面上飄著一隻小小的木托盤，上面放著茶壺和茶杯。
祁京墨倒了一杯茶，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簡南絮低頭抿了一口，是桂花茶，甜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
祁京墨就著她喝過的地方，把剩下的茶喝完了。
夜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斷斷續續的，像在給這安靜的夜晚配上一首催眠曲。
簡南絮抬起頭，看著祁京墨。水汽氤氳中，他的輪廓比白天柔和了許多，眉眼舒展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描摹他的眉眼。從眉毛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
祁京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怎麼了？”
“沒怎麼，”
簡南絮搖搖頭，聲音輕輕的，“就是想看看你。”
祁京墨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看夠了嗎？”
“沒有，”
簡南絮認真地說，“看不夠。”
祁京墨的目光柔軟下來，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水汽沾溼的碎髮，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
“那就慢慢看，看一輩子。”
簡南絮彎起眼睛，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祁京墨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她，眼底有星光，也有她。
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
他的唇貼著她的，輕輕輾轉，舌尖溫柔地描摹著她的唇形，不急不躁，緩慢的，像是在品嚐甚麼珍貴東西。
簡南絮閉上眼睛，纖細的玉臂環上他的脖頸。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他們，水波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
他的氣息混著水汽，把她整個人籠罩起來，讓她覺得自己像是泡在一團柔軟的雲裡。
祁京墨的手掌貼在她背上，上下撫摸著她細膩柔嫩的肌膚，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比泉水還要暖。
他的吻從她的唇移到她的臉頰，到眼角，到眉心，再到耳畔。
簡南絮輕輕顫了一下，往他懷裡縮了縮。
“癢……”
她小聲說，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
祁京墨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癢得更厲害了。
簡南絮把臉埋進他頸窩，不肯抬頭。
“寶寶。”
祁京墨輕聲叫她。
“嗯？”
“抬頭。”
“不要。”
“抬頭，讓老公看看你。”
簡南絮磨蹭了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泡溫泉泡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眼睛溼漉漉的，像是盛著一汪泉水。
祁京墨看著她，目光像是被甚麼定住了。
他伸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唇，然後低頭，又吻了上去。
這一次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他的舌尖輕輕撬開她的唇齒，溫柔地探進去，帶著桂花的甜香和茶水的清冽。簡南絮的手指微微攥緊了，呼吸都亂了。
水波晃動得更厲害了，細碎的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紙燈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隨著水波輕輕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