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京墨抱著她,陷進柔軟的沙發裡。
簡南絮整個人窩在他懷裡,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像雨後沾著露水的花瓣。
“老公。”
她聲音啞啞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
“嗯?”
祁京墨低頭看她,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淚水沾溼的碎髮。
簡南絮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你是……恢復記憶了,還是……”
她沒說完,可祁京墨聽懂了。
祁京墨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
“是恢復了。”
他說。
“恢復了和你在一起的記憶。”
簡南絮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不確定。
“真的?”
祁京墨點點頭。
“真的。”
他握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那些事,我都記起來了。”
其實不是。
他是簡南絮進去過的世界的祁京墨,是和她相愛了一輩子的祁京墨。
他自盡後,意識消失了一瞬,又立馬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的面前,站著一個年輕時候的自己。
饒是他活了六十歲,見多識廣,也不免被嚇了一跳。
而且他發現,他還可以和“他”對話。
但是除了“他”,沒人看得見自己。
一番瞭解才知道,他也叫祁京墨,並且和簡南絮已經相認,但是她卻因為這個“祁京墨”沒有和她在一起的記憶,而且人生軌跡和原來的祁京墨有出入,認為“他”不是“祁京墨”。
【她的乖寶好聰明。】他想。
而年輕的“祁京墨”原本一直堅信自己是簡南絮的丈夫,是她的愛人。
直到這個和他長相相同的“鬼”出現,他才知道,簡南絮一直說的“你不是他”,原來是真的。
原來他真的不是“他”。
祁京墨的魂體其實已經過來了好多天了,差不多是她開學的時候。
這麼久才來見她,是因為他要說服“祁京墨”和自己融合。
“祁京墨”當然不願意融合,他覺得融合了,他就不是他了。
他更怕,再也看不到簡南絮,再也抱不到她,再也聽不到她喊他老公。
更怕她從此以後,心裡就只有“祁京墨”,沒有他了。
祁京墨告訴他,他們兩個人本來就是一體的,都是被創造出來的角色。
他們的人設、經歷、乃至於記憶,都可以被人為篡改。
他們的人生,只能在設定好的軌跡裡行走,不允許有任何的偏差。
是的,祁京墨自盡醒來後,已經覺醒了。
“你沒發現自己最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嗎?”
“昨天夜裡,你還咳血了。”
“這是因為,這個世界察覺到你外來者的身份,在排斥你。”
他說服了年輕的“祁京墨”,只有和自己融合,才能夠覺醒更大的能量,以抗衡世界意識。
而且他承諾,不會告訴簡南絮他們兩個屬於兩個靈魂的事實,只會告訴他,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祁京墨”。
他們融合以後,他的意識不會消失,兩個人的記憶、情感、執念,會完完整整地合二為一。
年輕的祁京墨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亮轉暗,又從暗亮起。
他望著鏡子裡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魂體,看著那雙沉澱了六十年歲月的眼睛,終於鬆了口。
“……好。”
他答應了。
他愛簡南絮,和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祁京墨一樣,愛到骨子裡。
只要她能安心,能快樂,能重新對著他露出毫無防備的笑容,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融合的過程沒有痛苦,只有溫暖。
像是失散多年的靈魂,終於找到了歸處。
當兩道意識徹底相融的那一刻,祁京墨猛地睜開眼,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清明與深邃。
他記得所有——記得書裡的設定,記得世界的規則,記得自己曾是被操控的角色,更記得,他和簡南絮跨越兩個世界、糾纏了兩輩子的愛。
他不是失憶恢復。
他是真正回來了。
回到了他的小姑娘身邊。
隨著記憶的融合,他驚訝地發現,年輕的祁京墨在第一天就一起穿越過來了。
而自己,整整晚了一個月!
都是為了那對不肖的兒女!
不然他早死一個月的話,就能和親愛的寶貝一起穿過來了。
可能也不會有另一個“祁京墨”甚麼事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寶貝也不會難過那麼久。
懷裡的簡南絮還在怔怔地望著他,睫毛輕輕顫動,淚珠還掛在眼角,脆弱得讓人心疼。
祁京墨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又溫柔。
“傻丫頭,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都只有一個。”
“從始至終,我都是你的祁京墨。”
簡南絮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埋進他懷裡放聲哭了出來。
祁京墨輕輕拍著她的背,指尖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吻落在她的額頭、眼瞼、鼻尖,最後停在她微涼的唇上,輕柔而虔誠。
“寶寶不哭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世界想操控我們,我便打碎它的規則。”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只能是我的妻子,我只能是你的丈夫。”
哭夠了的簡南絮軟綿綿地賴在祁京墨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定。
她鼻尖還微微泛紅,像受了委屈又被好好哄住的小女孩,手指一圈圈繞著他的衣釦,小聲嘟囔:“我餓了……”
祁京墨低笑出聲,胸腔震動的觸感透過布料傳過來,熟悉又安心。他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乖乖想吃甚麼?”
簡南絮抬起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脫口而出:“梅子蒸魚。”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頓了頓。
祁京墨也愣住了,眼底的悲傷不由自主地漫上來。
她離開的雪天裡,她也說要吃梅子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