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腦袋歪靠在他肩頭,呼吸淺淺的,長長的睫毛垂著,像小扇子一樣,鼻尖微微泛紅,睡得毫無防備,還是當年那個一沾他懷就安心的小姑娘。
祁京墨很快就察覺到懷中人不動了,低頭一看,心瞬間柔得一塌糊塗。
他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緩緩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輕輕攏住她的腰,將人完完整整護在自己懷裡,怕她被旁人碰到,也怕她著涼。
熒幕上的聲音還在響,他卻半點沒聽進去。
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坐著,任由她靠著睡,肩麻了、臂酸了,也半點不肯挪動。
怕驚醒她,他連呼吸都放輕。
指尖輕輕拂開她落在額前的碎髮,指腹輕輕蹭過她柔軟的臉頰,眼神是化不開的繾綣與疼惜。
從年少情深,到半生相伴,她在他懷裡,從青澀小姑娘,睡到眉眼依舊動人的模樣。
時光走了,他老了,可他護著她的心,半分沒減。
電影落幕,燈光亮起。
祁京墨小心地抱起她,打橫將人攬在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捧月光。
他低頭,在她眉心輕輕一吻,聲音低啞溫柔,只說給自己聽:
“回家睡,寶寶。”
“我帶你回家。”
夜裡的東北小城帶著透骨的寒涼,他出門前便將自己的大衣解下,輕輕裹在簡南絮身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巧白皙的臉,隔絕了所有冷風。
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調低座椅,讓她半躺在副駕,又細心地將空調調至最舒適的溫度,指尖輕輕拂過她被風吹亂的碎髮,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臉頰,眼底的寵溺濃得化不開。
簡南絮在暖意裡輕輕嚶嚀一聲,小眉頭微微蹙起,下意識往溫暖的方向蹭了蹭,像只尋求依靠的小貓。
祁京墨心頭一軟,俯身湊近,在她泛紅的鼻尖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聲音低啞得像浸了溫水:“乖乖睡,不吵你。”
車子平穩行駛在夜色裡,月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靜謐又溫柔。
一路無話,只有引擎輕微的嗡鳴,祁京墨刻意放慢車速,繞著安靜的小巷慢行,只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回到熟悉的小院,停穩車,他再次將她打橫抱起,輕手輕腳推開門,踏過青石鋪就的地面,暖黃的院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抱著她徑直走進屋裡,將她輕輕放在鋪得柔軟的炕上,卻沒立刻起身,而是半跪在炕邊,靜靜看著她睡。
睡夢中的簡南絮還微微抿著唇,帶著未脫的嬌憨,彷彿還是當年那個黏著他的小姑娘,歲月未曾在她臉上留下半分痕跡,卻在他心底刻滿了深情。
祁京墨輕輕為她掖好被角,指尖劃過她的眉眼、鼻樑、唇角,每一下都輕柔得像羽毛。
他俯身,在她額頭、眼尾、唇角,一一落下細碎溫柔的吻,低聲呢喃:“我的乖乖,一輩子都這樣,好不好?”
許是鼻尖的癢意擾了睡意,簡南絮緩緩睜開眼,睫毛輕顫,睡眼惺忪地望著他,聲音軟糯沙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老公……電影看完啦?”
“看完了,”
祁京墨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貼在自己掌心摩挲,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寶寶睡得香,我就沒叫醒寶寶。”
簡南絮眨了眨眼,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往他懷裡蹭了蹭,小腦袋埋在他頸窩,帶著剛睡醒的嬌嗲:“要老公抱著睡……”
“好,”
祁京墨立刻脫了外套上床,將她緊緊攬在懷裡,讓她靠在自己心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天剛矇矇亮,東北的清晨帶著霜氣,窗紙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花。
祁京墨是在一片空落裡醒的。
懷裡沒有了熟悉的溫度,沒有了軟乎乎的身子貼著他的胸膛,沒有了她淺淺的呼吸拂在頸間的癢意。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撈,只碰到一片微涼的被褥,空落落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他瞬間睜大眼睛,睡意全無,眼底只剩慌亂。
“寶寶?”
他低喚一聲,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沒人應。
炕上空蕩蕩的。
祁京墨心口一緊,連外套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從炕上翻了下來,冰涼的青磚地面扎得他腳底發疼,他卻渾然不覺。
“寶寶?簡南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藏不住的慌張,往日裡沉穩冷靜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急切。
他首先衝去外屋堂屋,八仙桌旁、長凳邊,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寶寶!你在哪兒?”
他又踉蹌著往廚房跑,鐵鍋冷著,灶膛裡的火早已熄了,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柴房、儲物間、甚至院子角落的雜物棚,他都一把掀開簾子瘋了一樣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院子裡的風颳過枯掉的葡萄藤,發出沙沙的聲響,石榴樹的枝椏光禿禿的,那空了的喜鵲窩在風裡晃了晃。
祁京墨站在院子中央,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鬢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半生的沉穩在這一刻盡數崩塌,腦子裡只剩下最可怕的念頭,手腳都控制不住地發僵。
就在他渾身發冷,幾乎要衝出門去瘋找時——
“吱呀——”
一聲輕響,那扇深棕色的院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晨光裹著細碎的雪粒落進來,簡南絮裹著他那件寬大的黑色大衣,整個人縮在領子裡,只露出一張白皙嬌俏的小臉,鼻尖凍得紅紅的,像顆熟透的櫻桃。
她手裡拎著兩個油紙袋,還提著一杯冒著滾滾熱氣的豆漿,髮絲上沾了點薄薄的霜花,正踮著腳輕輕關門。
一抬眼,就撞進祁京墨失魂落魄的目光裡。
祁京墨瞳孔猛地一縮,下一秒,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腳步慌亂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不等簡南絮開口,他已經一把將人狠狠攬進懷裡,雙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上,渾身都在剋制不住地發顫,下巴重重抵在她的發頂,壓抑已久的慌亂與後怕盡數湧了上來。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他聲音啞得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連呼吸都顫抖著,“我一醒你就不在,我找不到你……嚇死我了,寶寶,嚇死我了……”
簡南絮被他抱得緊緊的,胸口貼著他滾燙的心跳,瞬間就軟了身子。
她乖乖地靠在他懷裡,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又軟又嬌。
“不怕不怕,我在這兒呢。”
她抬起手,把熱乎乎的豆漿往他面前遞了遞,小幅度地晃了晃手裡的油紙袋,語氣嬌滴滴的,帶著邀功似的軟糯。
“你看,我買了油條,還有熱豆漿,還放白糖了呢。”
祁京墨埋在她頸間,貪婪地聞著她身上乾淨的氣息,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懈下來,只剩下滿心滿眼的後怕與寵溺。
他收緊手臂,不肯放她半分,薄唇在她凍得微涼的臉頰上反覆輕吻,聲音啞得溫柔。
“下次不許一個人出去,不許不告訴我,不許離開我視線……”
“知道啦知道啦~”
簡南絮踮起腳尖,用溫熱的額頭蹭了蹭他的眉心,小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嬌似的晃了晃。
“呀!老公你沒穿鞋!”
簡南絮低頭,這才發現祁京墨的雙腳赤著,被凍得通紅。
她慌忙從他懷裡掙出半分,低頭看著他凍得泛著青紫的赤腳,踩在結了霜的青磚地上,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快回屋快回屋,會凍壞的!”簡南絮慌忙推著他的後背往屋裡趕。
一進屋,暖烘烘的爐火氣息撲面而來,簡南絮立刻把他按在沙發上坐下,轉身想出去倒熱水。
被他一把從身後摟住,直直跌坐在他的身上。
“寶寶別走!”
“我去倒熱水。”簡南絮柔柔地推拒著想起身,卻被他抱得更緊。
“不要!不要熱水,要寶寶!”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啞啞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黏人,半點不肯鬆手。
簡南絮又軟又心疼,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腳都凍紅了,不泡會疼的。”
祁京墨沉默了幾秒,終究是拗不過她。
他極不情願地鬆開手,看著她一臉擔憂的模樣,喉結滾了滾,先一步站起身。
“我自己去。”
他不想再讓她離開自己視線一秒鐘。
溫熱的水漫過凍得發紅的腳,他輕輕蹙了下眉,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目光始終黏在簡南絮身上,一刻也沒挪開。
簡南絮坐在他身邊,小手輕輕搭在他膝頭,仰著小臉看他,眼底全是軟軟的心疼。
祁京墨伸手一撈,又把她抱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隻腳還泡在熱水裡,另一隻手緊緊圈著她的腰,再也不肯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