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的溼意,語氣軟得像冬日裡的暖陽,“我還能給寶寶梳頭,還能開車帶寶寶回家,還能陪著寶寶看院子裡的石榴樹開花,看葡萄藤發芽,一年又一年,我都在。”
祁京墨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又低頭,在她泛紅的眼尾、鼻尖、唇角,一一落下細碎溫柔的吻,每一下都輕得像羽毛。
“我的乖乖永遠是小姑娘,我怎麼捨得老。”
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啞繾綣,“再哭眼睛該腫了,不好看了,嗯?笑一笑。”
又溫存了一會兒,兩人出了屋,在院子裡慢慢走著。
東廂房是以前放雜物的地方,門鎖著,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堆著些舊傢俱。
西廂房是廚房,灶臺上落了灰,但鍋碗瓢盆都還在原來的地方。
院子後面有一塊菜地,已經荒了,枯草齊膝。
但角落裡那棵棗樹還在,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寶寶,還記得你懷孕的時候,頂著六個月得大肚子,非要舉著長長的竹竿去打棗玩嘛。”
祁京墨擁著她,眼裡盛滿了溫柔。
“我下班回來,看到那一下,魂都要嚇沒了。”
他說著,低頭輕輕咬了一口她嫩滑的頰肉,被她嬌笑著偏頭躲開。
從後院出來,他們又去了隔壁幾戶人家看看。
以前熱鬧的巷子,如今安靜得有些冷清。
大多數人家都搬走了,門上掛著鎖,門前的臺階上落滿了灰。
偶爾有一兩戶還亮著燈,但窗戶裡透出的,是陌生人的影子。
這一片已經劃到棚改的範圍,再過幾個月,應該就會陸續拆除了。
“王大娘性格七十了吧?”
簡南絮看著一扇緊閉的門,輕聲說,“她也算是我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了。”
“嗯,七十多了,搬到松源跟兒子住了。”
“王家也搬了。”
祁京墨指著另一扇門,“王大爺做的酸菜最好吃,每年冬天都給我們送。”
簡南絮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都走了。”
祁京墨握住她的手,沒說話。
走回自家院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橙紅色,灑在青磚灰瓦上,給整個院子鍍上一層暖色。
簡南絮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抹夕陽,忽然說:“老公,我想吃梅子蒸魚。”
祁京墨愣了一下:“現在?”
“嗯。”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還會做嗎?要做成第一次你給我做的那個口味。”
“當然。”
簡南絮笑了,挽著他的胳膊往廚房走。
正好冰箱裡有祁京墨讓人提前備好的雞鴨魚肉,廚房裡,祁京墨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簡南絮就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看著他。
他切蔥姜,她看著。
他燒水,她看著。
他往鍋裡放魚,她還是看著。
“寶寶別看了,”
祁京墨頭也不回,“去炕上躺著,這兒坐著不舒服。”
“不冷。”
簡南絮說,“就想看著老公。”
祁京墨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滿是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除了蒸魚,他還做了臘肉炒筍和幹蒸雞,都是簡南絮最近不反感的菜。
香味慢慢飄出來,瀰漫了整個廚房。
簡南絮聞著那股香味,忽然覺得餓了。
“老公,好了嗎?”
“快了,寶寶餓了是嗎?先吃點兒餅乾?”
簡南絮撅著嘴搖搖頭。
祁京墨加快了手裡的動作,不一會兒,飯菜就上桌了。
他一手輕輕攬著她的腰,一手拿著小瓷勺,舀起一口鮮嫩的梅子蒸魚,細細吹了又吹,才遞到她唇邊。
“寶寶別燙著看。”
簡南絮乖乖張口,魚肉嫩得一抿就化,梅子的酸甜在舌尖散開,還是當年他第一次做給她吃的那個味道。
她吃得滿足,眼角彎彎的,像只被餵飽的小貓咪,依賴地往他懷裡蹭了蹭。
祁京墨眼底柔得能滴出水,一勺接一勺,耐心喂著,中間還細心地給她換臘肉炒筍、夾雞肉最嫩的部位,怕她單吃一樣膩了。
她吃得慢,他就一直抱著,手臂穩穩的,半點不松。
“好吃嗎?”
他低頭,唇瓣擦過她的額頭。
簡南絮點點頭,又吃了一口米飯,便擺擺手說飽了。
祁京墨放下筷子,大掌輕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確定她確實飽了,這才快速把桌上的飯菜吃了。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院子裡那盞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石地上,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吃完晚飯,兩人又出去走了走。
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幾聲狗叫,從遠處傳來。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把地面照得如同白晝。
月光灑在青磚灰瓦上,灑在枯草上,灑在那口水缸上,一切都是那麼安靜,那麼美好。
簡南絮挽著祁京墨的胳膊,慢慢走著。
“老公。”
“嗯?”
“我想去看電影。”
“好。”
夜色裹著寒涼的風,祁京墨開車載著她往城裡唯一的電影院去。
如今的東北小城,早不是當年灰撲撲的樣子。
柏油路寬了,街邊立著霓虹招牌,電影院門口掛著巨幅海報,音響裡放著流行歌,進進出出的都是年輕情侶,手裡攥著可樂和爆米花。
燈光亮堂,牆面貼了瓷磚,連售票視窗都換成了鋁合金的,和七零年代那間只有硬木椅子的老影院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世界。
簡南絮趴在車窗邊看,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奇。
祁京墨停好車,繞過來牽她。
她穿得冷豔,眉眼清靈,面板白得發光,但是一笑,眼神還是十八九歲小姑娘的模樣,嬌俏又幹淨。
走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被看見。
而祁京墨站在她身邊,氣場沉穩,一身得體大衣,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甚麼皺紋,精神氣足,看著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可歲月到底在眼底刻了淺淡紋路,那是經年累月的沉穩,藏不住年紀。
兩人站在一起,她像剛放學的小姑娘,他像成熟穩重的長輩,偏偏十指緊扣,姿態親暱自然。
排隊買票時,旁邊有年輕男女下意識多看了幾眼,目光裡帶著隱晦的好奇、揣測,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打量。
有人悄悄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眼神往他們這邊飄,沒敢明說,可那意思誰都懂——
這兩人,看著不太像同輩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