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降落在啟德機場。
透過舷窗,簡南絮第一次看到了這個時代的香港——鱗次櫛比的高樓,維多利亞港繁忙的船隻,與北京截然不同的都市景觀撲面而來,帶著一種蓬勃而陌生的氣息。
訪問團一行人走下飛機,早有事先聯絡好的香港對口單位人員和內地駐港機構的工作人員在出口等候。
雙方簡單寒暄,核對名單,便登上安排好的中巴車,駛向位於港島中環的酒店。
一路上,簡南絮好奇地打量著窗外。街道比北京狹窄,卻異常繁華擁擠,雙層巴士叮叮噹噹地駛過,行人的衣著打扮明顯更加時尚多樣,霓虹燈招牌在白天也閃爍著炫目的光彩,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種快節奏的商業氣息。
耳邊是港劇裡聽熟悉粵語和偶爾夾雜的英語,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來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中巴車在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酒店門前停下。酒店門童殷勤地上前開門、搬執行李。
大堂寬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水晶吊燈熠熠生輝,穿著合體制服的服務員彬彬有禮。
這種程度的現代化和奢華,在八十年代初的內地還很少見,簡南絮雖然來自未來,見慣了更高階的場所,但此刻身處這個特定的時代節點,仍能感受到明顯的落差和衝擊。
入住手續由帶隊的同志統一辦理。簡南絮和陳圓圓被分配到一個雙人套房。
房間很大,視野開闊,透過落地窗能俯瞰部分街景和遠處的海港。
房間裡配備了電話、電視、獨立的衛生間和浴缸,條件相當不錯。
“條件真好。”
陳圓圓放下行李,感嘆了一句,“看來這次對接的單位很重視。”
簡南絮點點頭,走到窗邊看了看,心裡卻惦記著給家裡報平安。
她找到房間裡的電話,按照事先記下的號碼,先撥通了駐港機構的內部線路,請他們幫忙轉接北京的長途。
幾聲長音後,電話那頭終於被接起,傳來祁京墨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喂?”
“老公,是我。”
簡南絮聽到他的聲音,心一下子安定了,“我們到了,住進酒店了,一切都好。”
電話那頭,祁京墨似乎輕輕鬆了口氣:“嗯,平安就好。累不累?酒店環境怎麼樣?安不安全?”
“不累,飛機上休息了,酒店很好,很乾淨,能看到海港。”
簡南絮一一回答,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注意安全,別一個人出去逛。”
祁京墨不放心地又叮囑一遍,“跟著團隊,聽圓圓和帶隊同志的安排。”
“知道啦,你放心。圓圓就在旁邊呢。”
簡南絮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資料的陳圓圓,“對了,叮叮和點點呢?乖不乖?”
“都乖,中午吃完飯跟著爸在院子裡認字呢。點點還唸叨著讓你帶火箭筒。”
祁京墨的聲音柔和下來,“寶寶自己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光顧著工作。有事隨時打電話,我一直在呢。”
“嗯,我會的。你也別太累。”
簡南絮輕聲說,“那我先掛了,明天開始正式活動,我再找時間給你打電話。”
“好。寶寶早點休息。”
祁京墨最後喚了一聲,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陳圓圓笑著看她:“報過平安了?祁市長肯定擔心壞了。”
“嗯。”
簡南絮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總是把我當小孩兒。”
“你家祁市長是把你當小女兒養了。”
陳圓圓打趣了了一句,轉而說起正事,“剛才對接的同志給了初步日程安排。明天上午是歡迎會和情況介紹,下午開始拜訪第一家目標出版社。資料我們再核對一下?”
“好。”
簡南絮立刻收斂心神,投入工作。
這次出差機會難得,她必須全力以赴。
兩人在套房的客廳裡攤開資料,仔細核對明天要接觸的出版社背景、主打作家和作品風格,商議談判的要點和底線。
看了一會兒資料,同行的同志過來敲門,叫她們一起到樓下吃晚飯。
晚飯後,還有個歡迎酒會,港城商會主辦的。
暮色沉落時,酒店餐廳的晚餐剛落席,陳圓圓便催著簡南絮回房換禮服。
墨綠綢緞襯著暖黃的壁燈光暈展開,露肩的剪裁恰好勾勒出她纖細流暢的肩頸線,鎖骨淺淺陷著,像盛了一捧揉碎的月光。
腰間收得極細,襯得裙襬垂落時如春水漾開,柔滑的緞面貼在肌膚上,勾勒出少女窈窕卻不張揚的曲線,走動時裙襬輕晃,帶起細碎的流光,像將港城入夜的星子都揉進了衣料裡。
簡南絮本就生得極美,清冷的眉眼似浸了寒玉,膚白勝雪,墨綠綢緞一襯,更襯得唇瓣嫣紅。
眼尾微挑時,清冷裡摻了幾分不經意的豔色,像幽谷裡開得正好的綠萼梅,清豔相融,抬眼垂眸間,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與靈動。
長髮鬆鬆挽了個低髻,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動作輕晃,添了幾分柔和,耳間只綴了兩顆細碎的珍珠耳釘,簡約卻襯得脖頸愈發修長,無需過多修飾,便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陳圓圓站在一旁,看得愣了愣,半晌才笑著嘆:“南絮,你這一打扮,今晚的酒會怕是要成你的主場了。祁市長要是在,怕是捨不得讓你穿這麼好看出去。”
簡南絮對著穿衣鏡理了理裙襬,指尖撫過順滑的緞面,唇角彎了彎,聲音清軟,“不過是合時宜的打扮,別打趣我了,該下樓了,別遲到了。”
行至商會舉辦酒會的酒店宴會廳,推門而入時,喧鬧的廳內竟有一瞬的安靜,目光紛紛落在門口的簡南絮身上。
水晶吊燈的光落下來,灑在墨綠綢緞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她身姿挺拔,步履輕緩,清冷的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的張揚,也沒有半分怯意,像一株亭亭的青竹,在滿室的珠光寶氣裡,兀自綻著獨一份的清豔。
廳內不乏打扮精緻的名媛淑女,可簡南絮往那一站,便憑著那份渾然天成的氣質和精緻無雙的臉蛋,成了全場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霍州是港城第一大家族的二房次子,平日裡,只需要拿著家裡給的不限額黑卡在名利場裡肆意穿梭。
他見慣了鶯鶯燕燕的精緻模樣,本是漫不經心端著香檳靠在廊柱旁,目光掃過廳內時,卻驟然凝在了簡南絮身上,一瞬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仙女兒一個不注意,就回了天宮。
霍州身邊的好友撞了撞他的胳膊,低聲打趣:“霍二少,看呆了?這是內地來的訪問團裡的人吧,倒是個難得的美人。”
霍州回過神,唇角勾起一抹慣有的輕佻笑意,卻沒挪開目光,只淡淡道:“有點意思。”
說著,便直起身,端著香檳,邁步朝著簡南絮的方向走去,步履間帶著豪門子弟與生俱來的張揚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