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矇矇亮,“簡園”裡就忙活開了。
空氣裡帶著深秋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草木清氣。
今天要去郊外的家族墓園祭祖,這是規矩,新女婿祁京墨第一次回來,更要鄭重。
大家起得都早,換上了顏色素淨,款式莊重的衣服。
祁京墨穿了身灰色的套裝,身板筆挺,氣質沉穩。
簡南絮則是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裙,外搭淺灰色羊絨開衫,溫婉大方。
點點和叮叮也被打扮得整整齊齊,小人兒似乎察覺到今天氣氛不同往常,比平時安靜不少。
幾輛車載著一家人,出了蘇市城區,朝著西郊的山裡開去。
山路蜿蜒,越往上走,空氣越清新,滿眼都是蒼翠的松柏和竹林。
約莫開了四十多分鐘,車子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腰平臺停下。
這裡就是簡家的家族墓園所在。
墓園背山面水,修葺得整潔肅穆。
高大的石牌坊上刻著“簡氏佳城”四個字。
入園後,沿著青石臺階往上走,兩旁是排列有序的墓碑,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環境清幽安靜,只有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簡爺爺走在最前面,腳步緩慢而沉穩。
他領著眾人來到一處位置最好,規制也最大的合葬墓前,墓碑上刻著簡家曾高祖父母的名諱。
旁邊還有幾座稍小的墓,葬著其他的先祖。
早有留守看守墓園的老僕準備好了祭品。鮮花、水果、糕點、酒水,整齊地擺放在墓前的水泥供臺上。
香燭也點了起來,青煙嫋嫋升起。
氣氛比在宅子裡祭祖時更加莊重肅穆。山風吹過,帶著松針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簡爺爺站在最前,清了清嗓子。
“列祖列宗在上,簡氏第十三代子孫簡檀寧,率闔家老小,前來祭拜。
今有孫女婿祁京墨,首次歸來,攜幼子幼女,認祖歸宗。望先祖福澤庇佑,保佑我簡氏一門,平安順遂,人丁興旺,家宅安寧。”
說完,他率先鞠躬行禮。然後是簡奶奶、簡父簡母,依次上前敬香、鞠躬。
輪到祁京墨和簡南絮。
祁京墨從簡父手中接過三炷香,神情無比鄭重。
他站在墓前,目光掃過墓碑上陌生的名諱,心中卻無半分疏離。
他深知,沒有這些長眠於此的先人,就不會有身邊的妻子,也不會有叮叮和點點。他恭敬地三鞠躬,將香插入香爐,動作一絲不苟。
簡南絮眼眶有些溼潤,也行了禮。
點點和叮叮被外婆和舅舅領著,也像模像樣地學著鞠躬,點點還小聲嘟囔了一句:“太爺爺太奶奶,我和叮叮來看你們啦。”
簡南北也收起了平日所有的嬉笑,認真地完成了祭拜。
之後,簡爺爺又帶著大家,給旁邊幾座重要的先祖墓也上了香。整個過程安靜而有序,只有風吹過山林的聲音和偶爾的低聲指引。
祭祖完畢,眾人並未立刻離開。
簡爺爺站在墓園稍高處的一塊平臺上,俯瞰著山下隱約可見的蘇市輪廓和遠處如帶的河流。
他對身邊的祁京墨和孩子們說:“咱們簡家的根,就在這裡。祖輩們選了這個地方,就是看中這裡山水清秀,安寧。以後不管你們走到哪裡,做甚麼,都要記得自己的根,記得家族的傳承。”
祁京墨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他理解這份“根”的意義,這不僅是血脈的源頭,更是一種精神上的錨點,提醒著後人不忘本、不忘來處。
從墓園出來,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陽光已經升高,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車子沿著山路又開了一小段,拐進了一條岔路,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茶園。
早春時節,茶樹春意盎然,層層疊疊的茶壟像綠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
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茶葉香氣。
茶園旁,有幾間白牆黑瓦的農家院子,其中一家是簡家相熟的老茶農開的農家樂。
眾人就在這裡解決午飯。
院子很寬敞,擺著原木的桌椅。老闆是個面板黝黑、笑容樸實的中年漢子,和簡爺爺很熟絡,熱情地招呼著。
飯菜都是地道的農家菜,食材新鮮,做法淳樸。
土雞湯燉得金黃濃香,自家醃的鹹肉蒸春筍鹹鮮下飯,清炒的時蔬碧綠爽口,還有茶園裡散養的雞蛋做的炒蛋,金黃蓬鬆。
主食是柴火灶燒出來的鍋巴飯,嘎嘣脆,米香十足。
“這雞湯真鮮!” 簡父喝了一大碗,讚不絕口。
“自己養的雞,吃蟲子茶葉長大的,味道當然不一樣。” 老闆樂呵呵地說。
“恕恕多喝兩口湯,好不好?”
難得這麼仙靈的雞湯,老闆還放了靈芝燉的,於身體是大補,祁京墨小聲哄勸著。
他還知道簡南絮愛面子,特意湊近她耳邊悄聲說的。
“拒絕!”
簡南絮乾脆利落地扭過頭,端起桌上的芒果牛奶冰。
“只能吃兩口,你忘了你準備要來月事了?”
祁京墨又低聲提醒。
簡南絮鼓著腮幫子瞪他:“就你最多話!”
她嘴上兇巴巴的,手底下更是故意用小勺子舀了兩口冰,含在嘴裡挑釁望著他,水濛濛的眼睛閃爍著。
祁京墨無奈地搖頭,伸手捏了把她嫩嫩的臉頰,“吃完這兩口,乖乖喝湯。”
簡南絮哼了一聲,卻沒再反駁,等嘴裡的涼意散去,乖乖端起了那碗溫熱的土雞湯。
雞湯燉得酥爛,抿一口,鮮美的滋味從舌尖漫開,她忍不住眯起眼,像只被投餵的小貓咪。
簡奶奶坐在旁邊看得笑眯了眼,朝簡母遞了個眼神,“你看這倆孩子,京墨對恕恕,真是寵到骨子裡了。”
簡母笑著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喂點點叮叮吃飯的簡南北身上,“南北也懂事多了,今天祭祖的時候,一點沒胡鬧。”
點點和叮叮被舅舅投餵,吃得很香,尤其是鍋巴,兩個小人兒搶著吃,咔嚓咔嚓,吃得腮幫子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