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中文系的,我叫周文!”
男青年連忙擺手,臉漲得更紅了,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簡南絮眉頭蹙得更緊,抱著書的胳膊收緊了些,正要再次開口讓他讓開,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的聲音。
“幹甚麼呢!光天化日的,擋著人幹嘛!”
陳圓圓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一把將簡南絮拉到自己身後。
“圓圓。”
簡南絮心裡一鬆,輕輕拉了拉陳圓圓的袖子。
周文被陳圓圓的氣勢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眼鏡都差點滑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扶好眼鏡,語速飛快地解釋道:“誤會!真的是誤會!這位同學,還有簡南絮同學,你們聽我說!”
“簡南絮同學,我……我是中文系的周文。我知道你,看過你之前在報紙上發表的好幾篇報道和文章,關於知青返城安置的,還有關於個體經濟萌芽的……你的文筆犀利,見解非常獨到!”
“然後呢?”
陳圓圓抱肘挑眉,“你欣賞也沒用,人家結婚了。”
“這位同學,你誤會了,我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被誤解而尷尬燒紅的臉。
“我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一直有個想法,想辦一個屬於我們學生自己的雜誌。不拘泥於學校內部,而是面向更廣闊的社會讀者,探討一些真正的問題,發表一些有思想、有深度的文章。”
周文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執著和熱忱。
“我們認為,文化傳播,是一片大有可為的天地!現在國家鼓勵文化發展,雖然私人辦雜誌、辦出版社的政策還不明朗,有很多限制,但思想解放的春風已經吹起來了!”
他看向簡南絮,語氣真摯道:“我知道,簡南絮同學你的背景……呃,你的家庭可能有一些能力。
我們這邊有資源,我們有信心能組織起一批高質量的稿件!來自各個系,有對社會現象的深刻剖析,有優秀的文學作品,還有對時政的獨到評論……
我們缺的,是一個能讓這些想法和文字落地的平臺,一個能應對可能出現的政策風險和行政手續的……支撐。”
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他知道簡南絮不一般,開學那天的動靜私下裡早在全校傳開了。
他看中了她的“背景”,和可能帶來的便利和保護,希望合作。
陳圓圓聽得一愣一愣的,叉著腰的手慢慢放了下來,木然看向簡南絮。
簡南絮也微微怔住了。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害羞靦腆的男生,肚子裡揣著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宏圖大志。
辦雜誌?在這個年代,確實是個大膽甚至有些冒險的想法。
但不可否認,他話語中對文化傳播的熱情和對趨勢的超前判斷,讓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抱著書,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答應或拒絕,而是問:
“周文同學,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不過,辦雜誌不是小事,涉及內容稽核、印刷、發行、資金等一系列問題。你們有具體的計劃書嗎?
關於雜誌的定位、欄目設定、稿件來源和質量把控,還有最重要的——如何應對可能的審查和政策風險,你們有初步的構想嗎?”
“這是我的計劃書。”
周文一聽簡南絮沒有直接拒絕,反而問到了關鍵點上,精神頓時一振,連忙點頭,遞過手上一直捏著的牛皮紙信封。
“簡同學,你可以先看看!我們非常希望能和你,這樣有想法、有能力的同學合作!”
簡南絮接過信封,並沒有當場開啟,而是和手上抱著的書本疊在一起。
“計劃書我先收下看看。合作的事情,我需要時間考慮,也要和我家裡人商量一下。”
她語氣平靜,既沒有一口回絕,也沒有盲目應承。
“這樣吧,周文同學,你給我留個聯絡方式,我看完計劃書,有甚麼想法再聯絡你。”
“好好好!”
周文連連點頭,趕緊又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姓名、系別和宿舍號,雙手遞給簡南絮。
“簡同學,謝謝你願意看!我們真的很有誠意!”
“嗯。”
簡南絮點點頭,將紙條夾進計劃書裡,“那我們先走了。”
“誒,好!再見!”
周文站在原地,目送著簡南絮和陳圓圓離開,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側門,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既忐忑又充滿希望。
走出校門,陳圓圓才忍不住碰了碰簡南絮的胳膊,壓低聲音問:“南絮,你真要考慮啊?辦雜誌?聽著挺懸的。”
簡南絮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計劃書,目光望向遠處正在裝修的小樓方向,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是有點懸,但也很有意思,不是嗎?而且,”
她轉頭看向陳圓圓,眼神亮閃閃的,“圓圓,你不覺得,如果我們真要做點自己的事情,文化傳播,或許是個不錯的切入點?比單純收租有意思多了。”
簡南絮知道,往後的三四十年,紙媒的發展將進入一個鼎盛的黃金時代。
此刻,正是思想解放、文化復甦的黎明。雜誌、報紙,作為最重要的資訊載體和輿論陣地,影響力將空前巨大。
如果能抓住這個先機,不僅僅是辦一份學生雜誌那麼簡單。
她想辦一個出版社。
……
“圓圓,”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好友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跳動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周文的計劃書,我們看。他的雜誌設想,我們可以支援,甚至可以深度參與。但我們的目標,不應該僅僅止步於一份雜誌。”
陳圓圓被她突如其來的鄭重震住了,下意識地問:“不止步於雜誌?那……還想做甚麼?”
“出版社。”
“出版社?南絮,這……這比辦雜誌還要難上百倍吧?這得需要多大的資金?多硬的關係?多嚴苛的審批?”
“我知道很難。”
簡南絮點頭,目光卻越發堅定。
“但正因為難,才有做的價值。未來幾十年,是出版業的黃金時代。人們如飢似渴地需要知識,需要故事,需要思想。”
她腦海中迅速掠過未來幾十年那些耳熟能詳的出版機構和它們推出的里程碑式作品。
她知道哪些型別的書會引起轟動,知道哪些作者會崛起,更知道一個優秀的出版社在文化版圖上能佔據怎樣的位置。
“我們現在開始籌劃,可能頭幾年舉步維艱,只能小打小鬧,甚至需要依託雜誌慢慢積累經驗和人氣。但只要我們方向正確,內容紮實,逐步建立口碑和渠道,”
“等到政策進一步放開,市場需求爆發的時候,我們就是已經準備好了的那一個。”
“我們出版的書籍,可能會影響一代年輕人的思想;我們挖掘的作者,可能會成為未來的文壇大家;我們發出的聲音,可能會參與到這個偉大時代的思想構建中去。
“好!我加入!”
陳圓圓被她說得心旌搖盪,胸口也跟著發熱。
她畢竟是將門虎女,骨子裡天生就有股闖勁和抱負。
簡南絮描繪的圖景太過宏大,也太過誘人,彷彿在她們面前展開了一條波瀾壯闊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