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狐疑地拿起介紹信,目光落到落款處的簽名和印章上時,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捏著信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祁大川】
而下面蓋著的公章,赫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
“祁大川是我爸,所長,不會不認識吧?”
祁京墨挑眉,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
“說真的,我都這麼大個人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出門在外還得跟人嚷嚷‘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他嘖了一聲,搖搖頭,彷彿在嫌棄一件並不光彩的傢伙式,“想想是挺丟臉的,沒面子。”
話音一頓,他眼底那點玩味倏地轉為銳利。
“可誰讓……你們這小地方,就興這套呢?出了事兒,不想著講道理、論是非,頭一個念頭就是‘找爹’、‘拼背景’。”
他嗤笑一聲,“行啊,入鄉隨俗。我不把我爹是誰亮出來,豈不是顯得我……露怯了?怕了你們這地頭蛇的威風?”
所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被人真抽了嘴巴還疼。
他腿肚子轉筋,膝蓋發軟,要不是殘存的一點理智死死拽著,差點當場就給這位年輕的“太子爺”跪下去。
“認識!認識!當然認識!祁……祁部長他老人家……”
所長聲音都變了調,臉上血色盡失,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汗,腰彎成了九十度,幾乎是在對祁京墨鞠躬。
“祁……祁同志!不不不!祁縣長!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是我瞎了眼!是我有眼無珠!是我工作方式簡單粗暴!我該死!我糊塗!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種小人一般見識!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他語無倫次,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剛才那點想在副縣長公子面前賣好的心思,此刻全化作了無邊的恐懼。
公安部部長家的公子!
這尊大佛怎麼會悄無聲息地跑到他這小廟裡來?
祁京墨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惶恐至極的醜態,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更深了些,卻也沒再窮追猛打,只是收回目光,彷彿多看一秒都嫌髒。
符繼國被所長這前倨後恭、驚慌失措的樣子搞懵了,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祁大川?是誰?甚麼部長?】
他還沒想明白,派出所門外又傳來汽車剎車聲。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神情嚴肅,正是南沙市市長的助理。
“祁縣長,”
李家明在祁京墨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實在萬分抱歉,我來遲了。市長剛剛接到祁部長親自從北京打來的電話,才知道您和家人在我們南沙市遇到了這樣不愉快的事情。
市長對此極為震驚和重視,他本人正在趕來的路上,先特地委託我,代表他本人以及南沙市市委市政府,向您,向您的夫人和孩子,致以最誠摯、最深刻的歉意!
這完全是我們地方工作存在嚴重疏漏,對幹部及家屬子弟教育管理嚴重不到位,才讓您受此驚擾,我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市,市長?”
李家明話,像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長和符繼國等人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派出所所長眼前一黑,這回是真覺得站不穩了,趕緊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沒癱軟下去。
符繼國則是渾身一顫,臉白得跟鬼一樣,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市長親自過問……部長直接來電……
這已經超出了他能夠理解的“惹禍”範疇,變成了足以讓他父親都位置不穩的滔天大禍!
那幾個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青年男女,此刻更是面如土色,抖若篩糠。
王小蓮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剛才挨巴掌的臉頰還在灼痛,但比起此刻內心的恐懼和悔恨,那點皮肉之苦簡直微不足道。
而幾位漁民,則是一臉茫然無措,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幕。
看著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所長和不可一世的公子哥轉眼間變得如喪考妣,看著市裡來的大幹部對這位年輕“祁縣長”如此恭敬客氣……
他們樸實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沖擊,只是隱約感覺到,好像……
天理還在,公道自在人心,而且,來得如此迅猛而直接。
李家明根本無暇顧及所長和符繼國等人的慘狀,他訓斥完,立刻轉向那幾位手足無措的漁民。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幾位老鄉,今天讓你們受驚了,也受委屈了!事情的大致經過,我們已經瞭解清楚。
錯不在你們,你們是正常的漁業生產,是無端遭受了辱罵和挑釁的一方。
我代表市政府,感謝你們在衝突中保持了剋制,也感謝你們願意配合前來說明情況。
請你們絕對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會責成相關部門,徹查此事,對涉事人員依法依規嚴肅處理,還你們一個徹底的公道!”
漁民們聽著這充滿尊重的話語,眼眶不禁有些發熱。
那位年長的漁民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聲音有些哽咽,“領導……我們,我們就是想要個理……”
“理,一定給你們!”
李家明鄭重承諾。隨即,他再次轉向牆角那堆“鵪鶉”,目光重新變得冰冷銳利。
“至於你們幾個,在公共場合行為失當,尋釁滋事,辱罵群眾,引發惡性衝突,事後還想用幹部子弟的身份,企圖歪曲事實,干擾正常執法程式!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
他每說一句,那些人的頭就更低一分,身體抖得更厲害一分。
“你們今天的所有言行,我們會形成詳實材料,正式通報給你們各自所在的單位!”
通報單位!這意味著甚麼?輕則記過處分,扣發工資,在單位裡抬不起頭。
重則……前途盡毀!
那幾個青年男女頓時面無人色,有幾個女青年已經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連哭都不敢大聲。
祁京墨自始至終,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他一手穩穩抱著睏倦地靠在他肩頭的叮叮,另一隻手輕輕攬著簡南絮,簡南絮懷裡則抱著好奇張望的點點。
一家四口,彷彿身處風暴眼,周遭是狂風暴雨、醜態畢露,他們卻安然不動,自成一片寧靜溫馨的天地。
他甚至有閒心低頭,用指尖輕輕擦去兒子嘴角一點可疑的口水痕跡,對眼前的鬧劇,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奉送。
李明遠處理完這一切,轉向祁京墨,姿態恭敬地等待指示。
祁京墨這才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道:
“剩下的事,就依法依規處理吧。該誰的責任,誰承擔。麻煩李助理,也代我謝謝王市長的關心。我們一家人就不多打擾了。”
“最後,送給符副縣長的公子一句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爹那連芝麻都算不上的官,以後啊,就別拿出來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