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京墨那番話，砸得現場一片死寂。
無論是漁民還是城裡青年，都被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冷傲與那種深不見底的底氣震住了。
符繼國又氣又焦灼，嘴唇翕動，想大聲呵斥，卻在對上祁京墨那雙毫無波瀾，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女聲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你算甚麼東西！敢這麼跟繼國哥說話！”
綠裙女青年，也就是王小蓮，不知何時掙脫了出來，衝到符繼國身邊，一手捂著臉，一手指著祁京墨。
她根本沒聽清祁京墨話裡的分量，只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攀附上的副縣長公子被這人指著鼻子教訓，自覺表現的機會來了。
“繼國哥是副縣長公子！你……你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鄉巴佬，也配在這裡大呼小叫？”
王小蓮的聲音因為激動，還有臉頰疼痛而扭曲，配著她此刻紅腫如發酵麵糰般的臉，還有糊掉的妝容和被揪得亂糟糟的頭髮，顯得格外滑稽而狼狽。
“趕緊給繼國哥道歉！不然……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她這番英勇出頭，非但沒給符繼國掙回面子，反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反抽在他自己臉上。
符繼國原本就因為祁京墨的震懾和在真正“天仙”面前自慚形穢而極度難堪。
此刻再看著王小蓮這副尊容，腫脹變形的臉，潑婦般的神態，再對比方才驚鴻一瞥、清麗絕倫的簡南絮……
那簡直是雲泥之別，癩蛤蟆與天鵝的差距！
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被一個長得那麼醜的潑婦護著，祁京墨和他的漂亮妻子一定在心裡嘲笑自己！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起，甚至壓過了不遠處的海浪聲。
王小蓮剩下的叫囂戛然而止，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對她揮出手的符繼國。
這一巴掌比剛才漁家大娘那兩下更重，更狠。
“你給我閉嘴！蠢貨！”
符繼國臉色鐵青，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暴怒而顫抖。
“你算個甚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說話？！滾一邊去！丟人現眼的東西！”
王小蓮被這話打擊懵了，耳朵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疼，比之前更甚。
她看著符繼國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棄和暴怒，再環視周圍同伴或躲閃，或同樣覺得她丟人的眼神，最後瞥見祁京墨那彷彿看垃圾一般的冷漠目光……
巨大的屈辱淹沒了她，她“哇”地一聲，捂著臉跑開了。
符繼國打完這一巴掌，轉身向祁京墨。
他沒在縣裡見過祁京墨，也沒聽他爸說過市裡有這一號人物，只以為是個虛張聲勢的普通人。
“你叫祁京墨是吧？”
符繼國挺了挺胸膛，“我告訴你，這裡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我符繼國在這縣裡，還真不是你這種人惹得起的！這幫人，打了我的人，你小子出言不遜，這事兒，沒完！”
他此番話，也存著透過打擊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老男人，想讓不遠處的簡南絮看到自己的實力的心思。
“識相的，現在就給我和我的朋友道歉，賠償損失！不然，我一句話，鎮上的派出所所長都要立馬到場！到時候，可就不是道歉那麼簡單了！”
祁京墨聽著他這番色厲內荏的叫囂，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起，彷彿在看一場無聊的猴戲，等符繼國說完，才淡淡開口。
“哦？派出所所長都聽你的？那就更該去說道說道了。正好，我也想問問，這縣裡的公安，是不是都姓符。”
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臉上猶帶憤懣的漁民，和地上狼藉的痕跡。
“是非曲直，總得有個地方斷個明白。既然符公子這麼想找公安，那咱們就一起去。”
說罷，他不再理會符繼國那變幻不定的臉色，轉身走回簡南絮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簡南絮點點頭，一家人往大路的方向走。
符繼國被祁京墨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噎了一下，但話已出口，眾目睽睽之下，他硬著頭皮也得跟上。
他招呼著那幾個隱隱覺得事情鬧大了的同伴，推起腳踏車，又狠狠瞪了一眼不遠處敢怒不敢言的漁民。
“你們！也一個都別想跑！都跟我去派出所！我知道你們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只要多問兩句，自然找得到人！”
沒人在意不遠不近的海邊，還蹲在地上哭泣的王小蓮。
鎮上派出所不大，灰撲撲的門臉。
一行人浩浩蕩蕩湧進去，立刻驚動了裡面的人。
符繼國一路上都沒見到祁京墨，以為他臨陣脫逃了，沒想到祁京墨帶著妻兒，早已經坐在了大廳。
所長是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聽手下說有個叫符繼國的年輕人找他，馬上小跑著出來了。
“哎喲，符同志！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這是……出甚麼事了？”
他的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對著符繼國，而後掃過符繼國身後狼狽的同伴，以及跟進來的漁民，還有站起來走到漁民旁邊的祁京墨。
符繼國見所長這態度，腰桿頓時又硬了幾分，指著祁京墨和那幾個漁民，搶先開口，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重點強調對方“無故挑釁、毆打他和他朋友”，尤其指了指自己臉上並不存在的傷，和自己同伴的慘狀，至於自己這邊先挑事、先罵人的事實，則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所長一聽，心裡大概有了偏向。
他板起臉，轉向祁京墨和漁民，眼神瞬間變得嚴厲，官腔十足？
“你們好大的膽子，目無法紀，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眾鬥毆，還打傷了符同志和他的朋友？知道這是甚麼性質嗎？都給我老實點！把事情交代清楚！”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旁邊的年輕民警拿記錄本，儼然已經把祁京墨和漁民當成了肇事方。
祁京墨自始至終冷眼旁觀，直到所長表演完畢，才不緊不慢地從隨身帶著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
從信封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寫著幾行字的介紹信，輕輕放在所長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