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把兩個小寶貝餵飽喝足,祁家父子倆這才開始吃年夜飯。
叮叮和點點吃飽了開始暈碳犯困,坐得東倒西歪的,簡南絮和王翠乾脆一人抱著一個,坐在飯桌上陪著爺倆。
看吃得差不多了,祁大川清了清嗓子,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爐子上燉著的湯似乎都咕嘟得小聲了些。
“這一年,”
他目光掃過桌面,最後落在簡南絮身上。
“家裡添了叮叮點點,熱鬧了,也辛苦了。南絮最不容易,帶孩子,顧家,勞苦功高。”
簡南絮沒想到公公突然這麼正式地誇自己,臉一下子有點紅,忙擺手。
“爸,都是京墨和王姨……”
祁大川沒讓她說完,伸手從中山裝的內袋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大紅色信封。
“這是給你的,壓歲錢,也是辛苦錢。拿著,想買點甚麼就去買,買不到的和爸說,我來想辦法。”
簡南絮看著那紅包,心裡暖流湧動,她站起身雙手接過,有些哽咽道:“謝謝爸爸。”
祁大川又從內袋裡拿出一個稍薄些的,遞給王翠。
“王姐,這一年你也辛苦了。這個,是家裡一點心意。”
王翠又驚又喜,眼圈都有些紅了,“部長,這……這怎麼好意思,都是我該做的……”
“拿著。”
祁大川態度堅決道,王翠這才收下,連聲道謝。
接著,祁大川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兩個小小的紅色絨布盒。
開啟,裡面是兩對一模一樣,做工精細的小金鐲子,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給叮叮和點點的,”
他把盒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等他們醒了,戴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祁京墨忽然開口:“爸,我的呢?!”
桌上靜了一瞬。
祁大川轉過頭,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我也要”的表情,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嫌棄的神情。
“你都多大個人了?都三十多了,兒子閨女都有了,還跟這兒討壓歲錢?不知羞。”
“噗——”
簡南絮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眼睛笑彎成了月牙。
王翠也憋著笑,肩膀微微抖動著。
祁京墨被父親噎了一下,看著簡南絮笑得發顫的樣子,自己也繃不住了,搖頭低笑起來,伸手在桌下懲罰似地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吃過年夜飯,窗外零星炸開的鞭炮聲襯得屋裡格外溫馨。
王翠麻利地收拾著碗筷,祁京墨和簡南絮哄睡了吃飽喝足後眼皮打架的叮叮點點,小心地將兩個小糰子放進裡屋暖和的被窩。
祁大川把夫妻倆喊到書房。
祁大川的書房陳設簡單,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大部頭和檔案,另一面牆上掛著軍事地圖和幾張老照片。
祁大川走到靠裡的一面書架前,沒有去取書,而是伸手在書架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按了一下,又推動了某本書脊。只聽極輕微的“咔噠”一聲,那排書架竟緩緩向側面滑開,露出了後面一道狹窄的門。
簡南絮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下意識抓住了祁京墨的胳膊。
祁京墨也有些意外,他雖知父親書房有暗格放重要檔案,卻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隱秘空間。
祁大川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開啟了裡面一盞光線柔和的燈。
“進來吧。”
暗房不大,通風卻很好,沒有黴味。
靠牆放著幾個結實的舊木箱。
祁大川沒多言,徑直走到其中一個箱子前,開啟箱蓋。
燈光下,一片珠光寶氣驟然映入眼簾。
沒有想象中的金磚銀錠,箱子裡面是分門別類放置的珠寶首飾。
有整套的翡翠頭面,瑩潤欲滴;有鴿子蛋大小的紅藍寶石,未經雕琢,光芒內斂;有成串的渾圓珍珠,泛著柔和的暈彩;還有鑲嵌著各色寶石的金簪、玉鐲、戒指、項鍊,件件做工精細。
有些顯然年代久遠,帶著舊時光的韻味。
雖然在這個年代,這些東西似乎遠離了日常生活,但其本身蘊含的美與價值,依然具有衝擊力。
簡南絮有些無措地望著祁京墨,祁京墨衝她安撫地笑了下,把人摟進懷裡。
“別瞎想。這不是甚麼不義之財,更不是搜刮民脂民膏來的。”祁大川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珠寶上,眼神有些悠遠。
“這是當年……打津海的時候,我們端了一個敵軍總指揮部,在老宅地窖裡發現的。
據俘虜交代,也是他們早些年從敗逃的清朝王府、富戶家裡強搶來的。本來就是民脂民膏,只不過被轉了幾道手。”
他看向兒子和兒媳,目光坦然。
“戰鬥結束清點戰利品,按當時的規定,一部分上繳,一部分……參戰的兄弟們,或多或少分了一點,算是……留個念想,或者給家裡添點實在東西。我分的這些,一直收著,沒動過。”
“這些,就是我們祁家的家底。京墨,你也成家了,立業還需要努力。這裡的東西,你就別惦記了,我分了三份,一份給南絮,剩下兩份是叮叮和點點的。”
祁京墨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家老爹,“爸,我這家庭地位也太低了吧。”
祁大川tui了他一口,“你都三十多了,還只是個縣長,真是丟我祁家的臉,不給你點壓力怎麼行?”
他又轉向簡南絮,語氣溫和道:“南絮,這以後日子長,總有能用得上的時候。收好,別張揚。”
“爸……”
簡南絮聲音有點哽,不知該說甚麼。
“雖然說分給了你們仨,但是安全起見,還是放我這兒,等過兩年你們回京了,年景好了,再讓它們重見天日。”
祁大川轉身,開始將箱子蓋好,動作利落。
“行了,出去吧。大過年的,別在這兒杵著。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