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冬天漫長而寒冷,這就需要在天氣還好的時候,準備好夠一個冬天過活的柴火和蔬菜。
祁家也在準備著囤冬菜。
院子一角,新買的幾百斤大白菜已經晾曬了幾天,外層的老葉子微微打蔫。
王翠將買來的新鮮雪裡蕻和大頭菜仔細洗淨,放在沸水裡焯燙後,撈出來瀝乾水分,然後均勻地鋪在洗淨的席子上,搬到院子裡接受秋日陽光的照曬。
這是準備做梅乾菜。
祁家三人都是南方人,吃不來這東北的酸白菜。
簡南絮裹著祁京墨特意找出來的厚實棉襖,小臉蛋白嫩嫩的,像個精緻的小福娃,瞪大雙眼好奇地看著王翠的動作。
她懷裡還抱著個暖手爐,腳邊趴著愈發圓潤的豬豬。
“這梅菜啊,就得靠這秋天的太陽曬,味道才正,才香。”
王翠時不時地去翻動一下,讓菜乾得均勻。曬得半乾還要把細鹽搓揉進去,再徹底曬乾。
“今天晚上我們做梅乾菜扣肉,南絮可要多吃兩口,不是王姨自誇,我這做這道菜的手藝,還是跟我那個短命的丈夫學的呢,他師傅啊,以前給蘇杭總督做過府廚呢。”
她從京市帶過來了兩把,已經有了新做的,存貨得趕緊吃了。
“嗯嗯,我要吃兩塊。”
簡南絮乖巧地點頭,伸出手指比了個二,配著祁京墨給她綁的圓乎乎的雙丸子頭,嬌憨可人極了。
祁京墨和沈逸剛一進院子,就看到這一幕鮮活生動的景色。
“寶寶要吃甚麼吃兩塊呀?”
祁京墨快步上前,先抱了抱在自己腦海裡跑了一上午的小妻子,低頭問她。
“王姨要做梅菜扣肉呢!”
簡南絮仰著一張素淨的精緻小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就這麼望著他,他的心就軟成一汪春水。
“嫂子,王姨。”
沈逸也跟著進了院子,把肩上扛著的麻袋放下來,伸手解開口子,露出還冒著熱氣的一整扇新鮮排骨、四個大豬腿還有一個大豬頭,其他的還有零零散散的五花肉瘦肉。
“哎喲!這麼多!”
王翠都嚇了一跳,在海市,哪見過一次性買這麼多豬肉的,大家都是現吃現買。
“這算啥,”
沈逸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入冬前就得這麼備著,這排骨剁開一部分凍上,隨時能燉湯,豬腿醃起來做火腿,豬頭收拾乾淨了,滷上,都是好東西!”
王翠看著那扇肥瘦層次分明的五花肉,臉上笑開了花,“正好!這五花肉漂亮,我還發愁等會兒要去搶五花肉回來炸扣肉呢。”
王翠指揮著沈逸把肉搬到灶房,自己繫上圍裙就開始忙活,沈逸則是自覺地坐到灶前開始生火。
祁京墨怕簡南絮在灶房門口站著累,又捨不得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便搬了把帶靠背的椅子放在院子裡能看見裡面的地方,讓她坐著看,自己則挽起袖子進去給王翠打下手。
王翠將一大塊五花肉洗淨,放入大鍋裡,加入蔥姜和兩勺米酒,煮到筷子能輕鬆扎透。
撈出來晾到不燙手,用竹籤子在豬皮上密密麻麻地紮上小孔,然後均勻地抹上一層細鹽,這是為了讓豬皮在炸制時能起酥變脆。
鍋裡倒入大量的油,燒到五六成熱。王翠小心翼翼地將抹好料的肉塊皮朝下地滑入油鍋。
“刺啦——”一聲巨響,熱油瞬間沸騰起來,密集的氣泡包裹著肉塊,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的焦香猛地爆發出來。
肉塊在油鍋裡翻滾,豬皮的顏色逐漸變得深紅,表面鼓起了一個個小小的、酥脆的泡泡。
王翠用長筷子小心地翻動著,確保每一面都受熱均勻。
炸好的扣肉撈出來,控油,放在盤子裡,皮色紅亮,泛著誘人的油光,散發著難以抗拒的焦香。
拿出一塊泡到溫水裡,這是等會兒要做梅菜扣肉的。
把鍋裡的油撈出來,留點底油,放入泡發好切碎的梅乾菜,加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丁、醬油、糖等調料,在大鍋裡慢慢煨煮,等到肉爛菜香,湯汁收幹,即食的梅菜扣肉坯子就做成了。
王翠把大部分放在小罈子裡密封好,等天寒地凍不想動火的時候,取出一碗上鍋一蒸,便是下飯的好菜。
而另一邊,扣肉也泡好起酥皮了。
她手下利落地將炸好的扣肉一塊塊切成長條大塊,一塊一塊豎著鋪好在海碗裡,最頂上蓋上混著醬料炒制過的梅乾菜,大火上鍋蒸。
暮色四合,三人忙碌了一個下午,又做了紅燒排骨,酸甜豬蹄,煲了鍋雞湯,炒個酸辣白菜,晚飯終於齊活了。
灶房裡蒸汽氤氳,香氣四溢。
王翠和沈逸一起,把做好的飯菜一樣樣端到客廳的桌子上。
簡南絮熬不住,下午看了一會兒就回房間睡午覺了。
屋外隱約的說話聲,像定神的催眠曲,她在睡夢中浮浮沉沉,一直睡到祁京墨進來叫她起床吃飯。
祁京墨小心地扶著簡南絮在桌邊坐下,自己緊挨著她坐好。
他先是舀了一小碗雞湯,吹溫了放到她面前。
“乖,先喝口湯暖暖胃。”
餐桌上,最中央的那碗梅菜扣肉是當之無愧的主角,經過長時間的蒸制,梅菜特有的鹹香醇厚已經深深滲透進酥爛的肥瘦相間的扣肉裡,油脂被梅菜吸收,肉片亮澤誘人,散發著令人食指大動的複合香氣。
祁京墨拿起筷子,夾了塊瘦多肥少的五花三層扣肉。
那肉顫巍巍的,皮酥肉爛,沾著的梅乾菜深褐油潤。
他沒有直接放到簡南絮碗裡,而是細心地在自己的小碗裡裡將肥肉部分剔除一些,只留下酥皮和一層薄薄的、已經近乎透明的肥膘以及緊實的瘦肉,再連帶一些梅乾菜,一起放到她碗中。
“謝謝老公~”
簡南絮早就被香味勾得饞蟲大動,小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