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部分都是。”
祁京墨耐心地解釋，扶著她慢慢沿著禮堂旁栽著白楊樹的小路慢慢散步。
“省文工團是隸屬軍區政治部的，他們算是現役軍人，拿部隊津貼的。所以你看他們的精氣神和紀律性，都跟普通文藝單位不一樣。”
他見簡南絮聽得認真，便繼續多說了幾句。
“他們下到地方演出，也叫慰問演出，一方面是豐富軍民的文化生活，另一方面，”
他聲音更輕了些，生怕驚擾到認真聽他說話的小妻子，“也是傳遞一些精神，鼓舞士氣。就像剛才的《紅色娘子軍》，就是宣揚革命精神和婦女解放的。”
簡南絮想的卻是，陳圓圓如果和那個男主在一起了，以後就要隨軍了。
不過她並沒有和祁京墨說這個，她覺得是女孩子的私事，就算是老公，也不應該討論。
在外面逛了一會兒，表演也到了尾聲，觀眾陸續從禮堂走出來。
但是陳圓圓卻一直沒出現，簡南絮便拉著祁京墨往禮堂進。
祁京墨本不想讓她進去找，但是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便由著她一起進去了。
兩人剛走進略顯空蕩的禮堂，就聽見舞臺前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是陳圓圓和一個穿著演出服裝的女演員。
周圍還圍了幾個勸架的女兵。
“錢慧慧，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下鄉是響應國家號召，建設廣大農村，有甚麼不好？總比你靠著家裡關係，擠進文工團強！”
陳圓圓氣得臉頰通紅，聲音都比平時拔高了好幾度。
那叫錢慧慧的女演員雙手抱胸，嘴角掛著譏誚的笑。
“喲，陳圓圓，兩年不見，覺悟這麼高了？建設農村？說的比唱的好聽！看看你現在，灰頭土臉的，心裡指定怎麼羨慕嫉妒我呢！”
她和陳圓圓同在一個大院，兩人年紀相仿，從小被被放在一起比較。
她明明就比陳圓圓漂亮，比她優秀，但是因為父親的職位沒有陳家高，所有人都捧著陳圓圓。
現在，陳家被打擊得不復從前榮光，而他們家，因為站對了隊伍，勢頭正紅著。
這時候在這個小縣城遇到陳圓圓，這不得狠狠羞辱她一番。
“你這是甚麼思想？覺得下鄉不好？覺得知青政策不對？你這是對上級政策有意見？！”
陳圓圓才不會把她放在眼裡，她從小就不喜歡錢慧慧，明明和她無冤無仇，她總是陰陽怪氣自己，還整天要和自己比較。
“我沒有！”
錢慧慧一聽“對政策有意見”這幾個字，臉色微變，氣勢瞬間矮了半截，這話要是被坐實了，可是要惹大麻煩的。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敢再接這個話茬，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文工團的負責人和祁京墨幾乎同時走了過來。
負責人顯然認識祁京墨，一看他面色平靜地站在一旁，心裡就是一咯噔，連忙上前呵斥錢慧慧：“錢慧慧！吵甚麼吵！像甚麼樣子！還不快給這位同志道歉！注意影響！”
錢慧慧也看到了祁京墨，雖然不認識，但看負責人那緊張的態度，不情不願地低下頭，不再言語。
她在心裡卻暗暗鄙夷負責人沒見過世面，不就個小縣城的領導嘛。
“文藝工作者，思想更要跟得上形勢，看來平時的學習還要加強。”
祁京墨目光平靜地掃過爭執的兩人，最後落在文工團負責人身上，語氣平淡道。
“是是是，祁縣長提醒的是，我們回去一定加強思想學習，深刻檢討！”
負責人連忙點頭稱是，他剛從京市調過來，自然清楚祁京墨的底細。
祁京墨不再多言，伸手輕輕攬住簡南絮的肩膀，低聲道：“我們走吧。”
陳圓圓看著錢慧慧那吃癟的樣子，心裡憋著的那口氣總算順了些，她感激地看了祁京墨和簡南絮一眼，也沒心思再吵下去，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禮堂。
回去路上，陳圓圓和簡南絮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和錢慧慧的恩怨。
“這世界怎麼那麼小，我都跑這裡來了，還能碰到她，真晦氣！”
她一臉憤懣又有些無語道。
“沒事了，你也沒輸，沒看她被你懟得都沒話說了嘛。”
簡南絮安慰她道。
“那是，”
陳圓圓想到這兒，又高興起來，“論吵架，我還沒輸過呢。”
“不過，那個甚麼‘洪常青’，我還是躲遠一點吧，能和錢慧慧搭檔那麼久，指定不是甚麼好人。”
陳圓圓把包包裡寫著聯絡方式的紙張拿出來，撕成碎片扔到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簡南絮：“……”
再一想到分家後把婆家的米缸連米一起偷去了新家的張小蘭。
她覺得，有時候真的很不理解她的朋友們在想些甚麼，自己經常因為太過正常而與她們格格不入。
想甚麼來甚麼，剛和陳圓圓在岔道口分開，回到家附近，簡南絮夫妻倆就在巷子口見到了張小蘭還有牛春生。
“南絮！”
她高興得遠遠就衝簡南絮揮手。
“小蘭，你回來看大叔大嬸啊？”
簡南絮被祁京墨護著後腰，另一隻手又把著前面，慢慢走著。
“嗯，是啊。”
她兩三步走近簡南絮，低聲說：“我也有了，回來報喜呢！”
“真的？！恭喜呀！”
簡南絮的聲音都雀躍了幾分，真心為她高興。
張小蘭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和一點點羞澀，“剛一個多月呢，還不能宣揚，不過我告訴我們領導了，讓他別給我安排重活兒了。”
牛春生站在張小蘭身後，黝黑的臉上也帶著憨厚又激動的笑容，顯然對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充滿了期待。
“天有些冷了，你們快進去吧，我們也要回家了。”
祁京墨沉聲打斷兩人的對話，摟著簡南絮後腰的手更緊了些。
祁京墨的提醒讓張小蘭也回過神來，她連忙點頭，“對對，南絮你快回去歇著，彆著涼了。”
“那我們先走了，你也快進屋去吧，可不能感冒了。”簡南絮道。
祁京墨對牛春生點頭示意後，便小心地護著簡南絮，轉身往自家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