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把牛春生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當時是情況突然,他沒反應過來,或者那是他媽,他總得顧及場面……
“對不起,我……”
“好了好了,”
張母適時開口,打斷了牛春生有些無力的辯解,語氣還算溫和。
“春生啊,我們知道你也有難處,夾在中間不容易。小蘭這孩子性子直,受了委屈心裡藏不住話,你也多體諒。”
張父接過話頭,聲音沉穩,敲打著關鍵:“體諒歸體諒,但道理要講清楚。我們張家嫁女兒,是希望她過得好,不是讓她受委屈的。搬出去單過,我們支援,年輕人自己立門戶是好事。但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牛春生身上,“小蘭不能像是被趕出門一樣,兩手空空就去住你那宿舍。基本的鍋碗瓢盆、鋪蓋被褥,總得置辦齊全了,這才像個家。
你們小兩口剛開始過日子,處處都要用錢,之前……你們手裡也沒落下甚麼。這安家的費用,於情於理,你們牛家總得表示表示,不能全指望著小蘭從孃家帶東西過去吧?那我們張家成甚麼了?”
“是是是,我明白的,”
牛春生忙不迭得點頭應是,“我今晚回去就和我爸媽說這個事情。”
他走過去拉著還有些不情願的張小蘭站起身,“爸,媽,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家了。”
“回甚麼家,飯點了,吃了飯再走。”
張母立刻出聲攔住,“小蘭,去廚房幫媽端菜。春生,陪你爸坐下說說話。”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頓時活絡了些。
張小蘭被母親支使著,不情不願地去了廚房,但腳步到底沒那麼沉了。
暮色漸沉,簡南絮挽著祁京墨往家走。
路過張家院門時,院門沒關嚴,順著縫隙恰好能看到堂屋裡的情形。
昏黃的燈光下,牛春生正坐在飯桌旁,雖然姿態仍有些拘謹,但桌上飯菜冒著熱氣,張父張母也在座,氣氛瞧著還算融洽。
簡南絮眼睛一亮,立刻像只發現了秘密的小雀,柔軟的身子更貼近祁京墨,纖細的手臂緊緊摟住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哥哥,你真厲害!”
她仰起臉看他,路燈柔和的光暈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精緻流暢的下頜線,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杏眼裡此刻盈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驚歎。
“果然被你料中了!他們叫了牛春生過來,沒有直接上門。”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晚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細軟的絨毛和頰邊幾縷烏黑的髮絲,更襯得她肌膚瑩白,眉眼如畫。
祁京墨垂眸,看著她絕麗無雙的臉蛋,還有眼底毫不設防的崇拜,心神微動,低頭快速地在她唇邊啄了一口。
“唔……”
唇上倏然落下的溫熱觸感讓簡南絮輕輕哼了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嘴巴,那雙漾著水光的眸子驚訝地睜大,隨即泛起羞澀的漣漪,眼尾微微上挑,暈開一抹動人的薄紅。
她像只被驚到的小鹿,慌忙四下張望,確認無人瞧見,這才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手臂,聲音壓得低低的,“在外面呢……”
祁京墨看著她瞬間緋紅的臉頰和那副又羞又怯的小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蹭過她剛剛被他親吻的唇角,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珍視和纏綿。
“喜歡寶寶—”
他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朦朧的夜色裡格外撩人。
簡南絮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微垂下眼睫,濃密的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卻忍不住悄悄翹起,像只偷吃了蜜糖的貓。
他順勢將她微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牽著她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我們回家。。”
自從陳圓圓到小學教書,簡南絮溜達的地點又多了一個。
第一小學離縣政府不遠,穿過兩條種著紅楓樹的街道就到。有時祁京墨忙得脫不開身,又怕她一人在辦公室悶著,便會溫聲哄她:“乖寶,去找陳圓圓玩會兒?等我處理完這點事就去接你。”
簡南絮便也樂意往一小跑。她模樣扎眼,門衛大爺自然知道她是祁縣長的愛人,總是笑呵呵地直接放行。
陳圓圓被安排教數學、體育,還兼帶著教音樂。
教數學是校長看她好歹是城裡來的知青,有文化底子。
教體育則純粹是因為她精力旺盛,能鎮住那群皮猴子。
至於音樂課,實在是學校找不出第二個能稍微看懂簡譜、嗓子還不至於嚇哭學生的老師了,於是這項“重任”也落在了她頭上。
“南絮,你不知道,這小學老師可真不是人乾的。”
陳圓圓剛帶著學生跑完一圈,現在讓他們在操場上自由活動。
她額頭上都是汗,幾縷頭髮黏在頰邊,也顧不得擦,一屁股坐在簡南絮旁邊的石階上,就開始大吐苦水。
“我算是知道了,這幫小兔崽子就是來克我的!”
她掰著手指頭數,“上午教數學,嗓子都快喊劈了,還有人在底下偷偷疊紙飛機!下午體育課,光是排隊、強調紀律就得花半節課,剛才跑步還有倆小子差點打起來!這還不算完——”
她湊近簡南絮,壓低聲音,一臉的生無可戀。
“最要命的是音樂課!我自己都認不全簡譜,還得硬著頭皮教他們唱!”
“應該比打豬草好吧……”
簡南絮試著安慰了一下,惹來她一個更大的白眼,“我現在無比想念我的豬,至少它們不會在我問‘假如你有兩個蘋果的時候,舉手跟我說,老師我沒有蘋果。’”
陳圓圓還想繼續說,卻發現簡南絮捂著肚子,面色有些發白。
“南絮,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