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進山的冬獵更快到來的,是查可湖的冬捕。
就是在封凍的湖面上鑿冰捕魚。
開捕儀式前一天,縣辦公室的人來請示祁京墨時,他沉吟片刻便應下,末了補充了一句:“我帶愛人一起去。”
出發前,祁京墨特意給簡南絮裹上厚實的貉子毛大衣,連手套都選了最暖和的兔毛款,生怕她在冰面上凍著。
到了查可湖,湖面上早已擠滿了人,紅旗獵獵作響。
生產隊的社員們穿著打補丁的棉襖棉褲,腳上是自家納的厚棉鞋,手裡要麼攥著冰鑹,要麼扛著麻繩網。
簡易的祭湖臺上擺著兩筐剛蒸好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壺散裝白酒。
公社書記把鐵皮喇叭遞到祁京墨手裡,笑著招呼大夥兒:“都靜一靜!今天,祁縣長在百忙之中來咱們查可湖,就是來給咱們鼓勁加油的!冬捕這活兒累、天冷,可咱們得拿出‘戰天鬥地’的勁頭來!下面,就讓祁縣長給咱們講講,大家鼓掌!”
祁京墨接過喇叭,抬眼掃過湖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有扛著工具的社員,有抱著孩子來看熱鬧的婦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盼頭。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離他最近的簡南絮身上,她穿著白色的貂皮襖子,戴著毛茸茸的同色帽子,襯得本就白皙的臉蛋像剛剝殼的雞蛋,透著淡淡的粉。
“同志們!查可湖的冬捕,是咱們縣漁業生產的重頭戲,關係著周邊幾個公社的過冬儲備,也關係著咱們能不能超額完成今年的生產任務!”
人群裡有人喊了聲“對!”,緊接著便是一片附和。
祁京墨頓了頓,指了指正在鑿冰的社員,“剛才我看大夥兒掄冰鑹、整漁網,個個精神頭十足,這股子幹勁兒就對了!冬捕辛苦,但咱們共產黨人、勞動人民,就不怕吃苦!
我就說三點:第一,安全第一,冰面滑、活兒也重,大夥兒互相搭把手,千萬別出亂子;第二,齊心協力,拉網、搬魚都靠集體,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才能多打漁;第三,顆粒歸倉,捕上來的魚要按規定分好、存好,既要保障社員們的生活,也要完成上調任務!”
他把喇叭遞還給公社書記,抬手揮了揮,“我相信大家夥兒齊心協力,一定能辦好這件事!現在,我宣佈——查可湖冬捕,開捕!”
話音剛落,湖面上立刻爆發出震天的號子聲,冰鑹鑿冰的“哐當”聲、社員們的吆喝聲混在一起,連寒風都彷彿被這股熱乎勁兒衝散了。
簡南絮躲在祁京墨身後,好奇地看著幾個壯實的社員正掄著冰鑹鑿冰,“哐當、哐當”的聲響撞在冰面上,震起細碎的冰碴子,風一吹就撲在人臉上,涼得她縮了縮脖子。
祁京墨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把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
“哥哥,魚真的會從這裡游出來嗎?”
簡南絮扒著祁京墨的胳膊,好奇地盯著冰面上那幾個剛鑿開的大洞,哈出的白氣模糊了睫毛。
祁京墨低頭看著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白霜,嘴角彎了彎,用掌心搓了搓她凍得冰涼的耳朵。
“會的。這些洞看著不起眼,底下連著早就下好的大網,等會兒社員們一起拉繩,魚就跟著網往上冒了。”
他伸手指了指冰洞旁邊堆著的粗麻繩,又補充道:“你看那繩子,得十幾個人才能拉得動,去年最大的一條魚,兩個人都抱不過來,夠整個公社食堂吃兩頓。”
“哇~”
簡南絮聽得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攀著他的肩膀往洞口看。
正說著,就聽不遠處有人喊了聲:“拉網嘍!準備好!”
十幾個壯實社員立刻撲到麻繩旁,彎腰攥緊繩子,跟著漁把頭的號子一起發力。
“嘿喲——嘿喲——”
號子聲震得冰面嗡嗡響,繩子被繃得筆直,帶著冰碴子的湖面下,隱約能看到黑壓壓的影子在動。
簡南絮的小手緊緊抓著祁京墨的手臂,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晃動的黑影。
突然,“嘩啦”一聲水響,一條銀鱗閃閃的大鯉魚猛地躍出洞口,重重摔在冰面上,還在不停撲騰。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肥碩的胖頭魚、細長的白魚順著網眼擠出來,轉眼就堆成了小山。
“出魚啦!大豐收嘍!”
社員們歡呼起來,簡南絮也激動地拽著祁京墨的胳膊。
祁京墨笑著摟住她,伸手幫她拂去落在髮間的冰屑,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暖暖的。
“哥哥你看!它比我還大!”
簡南絮踮著腳,伸手指向冰面上那條最大的魚,聲音裡滿是雀躍。
祁京墨順勢攬住她的腰穩住身形,“這條估計得有四五十斤,中午我讓食堂做了魚頭豆腐湯,到時候寶寶要多喝兩碗好嗎?這可是寶寶親自參與捕撈上來的勞動成果呢!”
“好!”
簡南絮脆生生地應著,腦袋還一個勁地點,帽子上的毛茸茸小耳朵跟著晃動。
她拽著祁京墨的手往前湊了湊,看著社員們用粗麻繩套住大魚的鰓,喊著號子往岸邊抬。
岸邊很快闢出一塊交易地,漁工們用鐵鍬敲掉魚身上的冰碴,按大小分堆擺開,剛出水的魚還帶著冰氣,鱗片亮得晃眼。
“新鮮的查可湖大魚!不用票!按斤稱!”
負責吆喝的社員嗓門洪亮,很快就圍攏來不少挎著籃子、揣著錢的村民。
“哥哥,為甚麼不用票呀?不是要交公嗎?”
“今天交公的部分早就留出來了,要送到縣裡的供銷社和食堂,保障大家的基本供應。”
他指了指交易堆裡的魚,耐心的解釋道:“這些是生產隊超額捕上來的,公社特批可以直接賣給村民,算是給大夥的福利,所以不用票。”
簡南絮眨了眨大大的眼睛,點了點頭,注意力又被不遠處正在起網的幾個漢子吸引了過去。
那幾人裹著厚實的舊棉襖,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的粗布褂子,臂膀撐得棉襖鼓鼓囊囊,隨著拉繩的動作,後背的布料繃緊,能清晰看出肌肉發力的輪廓。
“哥哥,他們好厲害啊,那麼粗的繩子一下子就拉起來了。”
祁京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些拉網的漢子,醋意悄悄地冒了上來。
他伸手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故意扳過她的臉對著自己,語氣帶著點委屈:“有甚麼好看的?一身汗味,哪有你老公好看?”
見簡南絮愣了愣,他又捏了捏她的臉頰補充:“以後不許盯著別人看,只能看你老公。”
簡南絮反應過來他是吃醋了,忍不住笑出聲,看了眼四周沒人注意,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只看老公,老公最厲害了。”